心道一声,陈舟倒也觉得理所当然。
能进入此般洞天便是好运眷顾,难道还真个能奢求在其中赖着不走?
那怕是便有些想当然了。
莫说其他,光是眼前这鲛女的修为,便是叫他看不透。
届时若是赖着不走,恐怕此般存在也不是那般好说话的就是了。
旋即,陈舟心头又升起了几分明悟。
难怪澹台晟先前不惜露出一副难看吃相,也要争个先机。
原来根由是在这里。
显然他是早就对此般洞天里的评判规则有所了解。
抢占先机,便能先得此珠,进而便也能先动手猎杀水族,积攒精气。
后来之辈非但得知内里规则迟了,更也要面临猎物被先行者抢占的窘境。
此消彼长之下,自然是越早入内越好。
如此想来,澹台晟的种种暴行倒也不算毫无道理了。
陈舟将此番想法在心头过了一遍。
忽又想起了一桩事来。
嘴角微微一动,竟是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笑意。
“这位云水前辈,却也是极有意思。”
陈舟心道一声。
先前在法舟上同郑如玉等人闲谈时,对方曾提到过那位云水上人的死因,说是同龙属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若是此言不是空穴来风的话。
那眼下这位云水真人在自家洞天中留下的这般规则安排,便着实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入洞天后的机缘评判,不是炼丹、不是参悟、不是闯阵。
而是猎杀水族。
水族者,龙宫之属也。
一个因为尚龙女,得嫁妆之助方才得以证道金丹的真人,眼下在临终留下的遗泽里,设下了一个以猎杀水族来评定所得机缘高下的规矩。
这其中的心思,细品起来着实叫人有些感慨。
“这得该是有多恨啊。”
陈舟心头嘀咕了一句。
“即便身死道消了,却也不忘叫旁人在自家洞天里屠戮水族,啧啧……”
不过此般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人的恩怨情仇同自家无涉,他也没有多做感怀的习惯。
当下里微微颔首,朝那鲛女拱了拱手。
“多谢告知。”
说着,将真炁一催,使了个摄物的小术法,便将那枚悬在鲛女掌心的白珠摄入手中。
入手一试,鸡子大小的圆润珠子倒也压手得很,约莫比寻常石子要沉上不少。
陈舟以真炁往里一探,登时便知此物同样也是一件符器。
而且非是寻常之物。
珠内禁制层层叠叠,一如崭新。
不消说,自是经过一次炼形。
具体的禁制数目虽然看不太清,可光凭内里的精妙布置,便知此物不凡了。
“不愧是金丹真人。”
陈舟暗暗感叹了一声。
“随手做出、用来收纳精气的物件,便能有这般成色,却是叫人艳羡的紧。”
他将白珠翻转了两下,收入袖中妥善存放。
面前的鲛女见他收了珠子,便也不再多言。
只是又补了一句。
“方才我也提过,眼下再同你说上一声,此间洞天开启时长三月。”
“评定会在最后三日前结束。”
她微微偏了偏头,浅碧色的目光朝着极远处的海天交际之地望了一眼。
“不过唯有一点。”
“诸般机缘,却是要去此间汪洋的尽头方才能得。”
汪洋尽头?
陈舟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鲛女所望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个方向,正是先前他远眺时所见到的那座横亘在海天交界处、遮天蔽日的巨大山岳所在。
“多谢。”
陈舟拱了拱手。
鲛女微微颔首,算是回了个礼。
随后身形一沉,鱼尾轻摆间便没入了海面之下。
碧蓝的海水在她消失之处荡漾了几圈涟漪,便很快归于平静。
陈舟目光落在她消失的地方,神色流转。
方才从头至尾,他都不曾察觉到这鲛女是如何来的。
那阵海面分开的异动,虽说提前了一两息让他有所警觉。
可在此之前,他的灵觉里却是半点痕迹都不曾捕捉到。
而眼下对方离去时,那般没入海面的动作同样干净利落,不留半缕气机余痕。
来无踪,去无影。
“筑基的鲛人作为使者嘛……”
陈舟更进一步感受到了金丹真人的底蕴实力,却是不禁叫人咋舌。
纵是一散修,便有如此气象,那那些上宗仙门出身的金丹真人又是何等光景?
不禁是叫人浮想联翩了。
诸般遐想念头一闪,陈舟想到方才鲛女所言的规则,心底便有了个大致的判断。
此般之事,等往后炼成了玄光,闲来无事顺手为之也自无不可。
至于现在……
“倒也没那个必要就是了。”
自语一声,陈舟目光从身前海面下隐隐绰绰的阴影上收回。
身形一震,真炁倒卷而出,排开水浪。
整个人便也朝着先前看好的一处海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