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骂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随后他便是当机立断的放弃了已经到手的猎物,整个人飞快朝后爆退。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水面在韩益面前怦然炸开。
便见一道金色的光影破水而出,周身裹挟着滔天的水浪以及骇人的灵机波动,直直朝他当胸撞来。
那是一条蛟龙之属!
海碗粗细的蛟躯,通体覆满了淡金色的鳞甲,在天光下灿然生辉。
头生独角,角尖上汇聚着一团浓稠的金色灵光。
两只竖瞳冰冷如渊,瞳仁里映照出韩益有些苍白的面容。
“蛟!”
韩益惊诧的话语脱口而出。
声音里再也不见方才追逐猎物时的从容与干劲,有的只是一种惊慌茫然。
蛟者,龙属也。
纵是血脉最为稀薄的蛟种,那也是超出寻常水族不知多少倍的凶厉存在。
以他韩益的修为,别说是眼下一身真炁消耗大半了,就是全盛时期,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如此一想,先前那头他追了半天的水兽,怕就是这蛟用来吊人的诱饵。
亏他还自己沾沾自喜,以为占了便宜。
殊不知,一开始就上了这恶兽的当!
“这恶兽,好生奸诈。”
“吾命休矣……”
韩益心头一片死灰。
只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玄光猛然暴涨,护住周身。
同时双手掐诀,一道灵光屏障仓皇间凝聚成形,挡在身前。
可这般匆促间施展出来的防御,在那头蓄势已久的蛟龙之属面前显然不值一提。
就见此恶兽裹挟着骇人的冲击力,只一撞便将韩益身前的灵光屏障崩碎。
紧跟着,那股余势不减的冲力便轰在了他护体玄光之上。
咔嚓。
玄光碎裂的声响清晰入耳。
韩益口中喷出一蓬血雾,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般被撞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坠向海面。
而那蛟非但不肯罢休,更是头角一转,蛟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它便要朝着坠落中的韩益再度扑杀而去。
韩益在半空中挣扎着稳住身形,满嘴的血腥气叫他几欲作呕。
抬眸而望,一双眼里满是绝望。
“完了。”
一念闪过,他绝望的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
可就在此时,变故升起。
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平平无奇的海岛上,忽然绽放了一道光。
光华初时极微。
如同清晨第一缕穿透云层的日色,隐约而柔和。
可紧跟着。
那光便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暴涨了起来。
清清耀耀,煌煌如日。
却又不似寻常的日光那般灼目刺眼。
反而带着几分温润的火色,柔和中透着一股叫人心安的暖意。
那光芒广耀此间海域,充塞了韩益的整个视野。
连那头正在半空中呼啸扑杀的蛟龙,也在这光芒绽放的一刹那顿了一下。
一双冰冷的竖瞳里闪过一道疑惑。
但也仅仅只是一顿。
蛟者凶性,岂会因为一道来历不明的光就停下杀戮?
金色的独角灵光再度汇聚,它的身形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猛地朝着韩益撞了过去。
“好个孽畜!”
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厉色的声音骤然在海面上炸响。
紧跟着,满天光色骤然一收。
方才那道弥漫了半片海域的煌煌光华,在一瞬间尽数坍缩回了那座海岛之中。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里,便见一道灵光从岛上飞出。
透亮、纤细,小得几乎叫人看不见。
可速度却快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从岛上飞出的那一刻,便同先前那道收敛回去的光华撞在了一处。
两相交融,速度激增。
如同一线清光,划破碧空。
快。
快到听闻变故方才豁然睁开双眼的韩益根本来不及捕捉它的轨迹。
也快到那头蛟龙的竖瞳里甚至来不及映出它的影子。
嗤——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响过。
然后便没了。
一条血线从那头蛟龙的头角根部开始,沿着蛟躯的正中线,一路延伸到了尾鳍的最末端。
笔直、精准。
仿佛是有人用一把至锋至利的刃,沿着一条预先画好的线,从头到尾地划了一刀。
这恶兽一双冰冷的竖瞳骤然失去了神采,腾越在半空的庞大躯体凝滞了一息。
随后。
啪嗒一声。
蛟躯从那条血线处裂开两半。
金色的鳞甲、赤红的血肉、苍白的骨骼。
一切都沿着那条笔直得近乎完美的切割线,整整齐齐地分作了两半。
两片蛟躯歪歪斜斜地朝两侧倒去,重重砸落在海面上。
激起了两蓬丈余高的血浪。
韩益惊魂未定地悬在半空中。
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半晌合不拢。
他怔怔地瞧着那两片正在缓缓沉入海中的蛟龙残躯。
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哪里来的剑修…好生厉害!”
……
海岛内里,简陋洞府。
一击建功的折柳折返而回,悬停在一道身影的半空。
灼灼光华虽也收敛而去,可眼下里却是在此人身上所激荡而起的光晕映衬下,却也更加闪耀。
无声无息,无风也无浪。
好似方才惊人的一击并非是从此间而发,不知所起。
一刻、两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舟的躯壳里好似发出一阵玉节击罄般的声响。
如此重复九次之后,便见笼在其身上的诸般光华尽数敛去,只在体表浮现出浅浅一层,不再大方光华。
顷刻间,陈舟只觉身上好像是落去了把枷锁,通体舒泰,无所不及。
这种感觉便是忽而将其惊醒。
“玄光,成矣!”
原地,陈舟徐徐睁开双眼。
双瞳似也蒙上了一层潋滟水色,更燃着点点火光。
眉眼生笑,自信沛然。
却正是——
久蛰孤岛磨心剑,一寸玄光动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