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熟悉后,陈舟顺势将话头引了过去。
“韩道友在此间修行了月余,不知这段时日里,可曾遇到过旁的同道?”
此番问出,却也是顺理成章。
他闭关一月,对洞天内里的情形可谓是两眼一抹黑。
眼下既然碰上了个先来的活人,自然要打听些消息。
韩益闻言,略一思忖后便开了口。
“遇倒是遇到过几个。”
他脸上露出几分回忆的神色:
“只不过此间地域着实广阔,韩某这一月来忙于猎杀水族、积攒精气,也无暇四处走动。”
“故而便是偶有遇到一两个同道,也不过是远远打个照面便各走各路了。”
“倒是不曾同谁有什么深入的交往。”
陈舟点了点头。
此间洞天汪洋辽阔,岛屿星罗棋布。
散修们各有各的领地和路线,若非刻意寻找,想要碰面确实不易。
“不过……”
韩益说到此处,面色却是微微一变。
原本还算松快的语气也沉了几分。
“此间同道里面,倒是出了一个…颇为叫人头疼的恶人。”
陈舟眉梢微微一动。
“哦?”
“怎么说。”
韩益组织了一下言辞,方才缓缓道来。
“韩某也是从先后遇到的两三个同道口中听来的。”
“据说那人不修寻常法术,似是练体一脉的武修。”
“体魄极为强横,且手段凶悍。”
说着,他抬起手,朝着自己的双眼指了指。
“更叫人棘手的是,此人偏生长了一双法眼,可据说能见宝光。”
“凡是身上带了值钱法器或灵物的同道,在其眼中便无所遁形。”
“这一月来,不少同道被其拦路抢劫,法器灵物被抢夺一空。”
韩益说到此处,面上也是隐隐带上了几分忌惮。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人倒也不算是那种见人便杀的穷凶极恶之辈。”
“但凡被他盯上的,也只是取宝物,不伤性命。”
“这样……”
陈舟低念了句,却也并不意外。
散修之中什么样的角色都有,修行界里更不缺这种以力欺人的恶类。
况且此般洞天内里天高水远,又无什么秩序可言。
似这般打家劫舍的勾当,自也有人做得出来。
不过对陈舟而言,此事倒也谈不上多紧要。
他身上虽有折柳、水元珠、照夜灯等物,可这些东西平日里都收在剑窍和储物袋中,并不外露。
退一万步讲。
便是当真碰上了,如今他已是玄光在身,谁抢谁还犹未可知呢。
“多谢道友相告。”
陈舟面色平静,浅浅将此人记在心里。
“在下记下了,往后自会留心。”
韩益瞧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倒也不觉得意外了。
一个初炼玄光的修士便能将他都感觉万分棘手的恶兽一剑斩杀,又岂会将一个拦路的恶修放在心上?
他心底暗自苦笑,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同样是在这洞天里争机缘,有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人却是闲庭信步不以为意。
说到底,不过是实力不同罢了。
正想着,便见陈舟的目光又落了回来。
似是还有话要说。
“倒是还有一事想请教道友。”
陈舟面上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
“不知道友可曾知晓,似我等这般修士该如何自测自身灵脉?”
韩益闻言一愣。
眼中的神色顿时变得颇为微妙。
这……
测灵脉?
此等事情,但凡是个有师门传承的修士,在入门之初便该由师长一一教授才是。
纵是散修出身,只要修行到了一定层次,也断然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可眼前这位……
一时间,韩意真有些摸不清眼前此人的来历了。
不过这般念头也只是一闪,救命恩人当面,这般小事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说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就是有个前提。”
韩益伸出一根手指,朝着自己的丹田处点了点。
“须得先有玄光在身。”
“概因灵脉之属,乃是先天种在修士体内的一方天赋根骨。”
“其与天地灵机相合,却也隐于五脏六腑、经脉窍穴当中,寻常手段察知不得。”
“唯有修至玄光,以自身玄光沟通天地灵机,在内外交感之际,灵脉方才会自行显现。”
说到此处,韩益顿了一顿。
“具体做法倒也简单。”
“道友只需寻一处灵机充沛之地,运转玄光,以自身为桥引天地灵机入体。”
“待到内外灵机交感共鸣之际,便可瞧见灵脉显化了。”
陈舟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以玄光沟通天地,灵脉自显。
原来如此。
难怪此前他无论如何内视丹田,都只能隐约感知到自家灵脉的存在,却始终看不清其全貌。
原来是修为不够的缘故。
但眼下既已凝光,那此事便也顺理成章了。
陈舟微微颔首,露出几分谢意。
“多谢道友指点了。”
韩益连忙摆手。
“道友客气了,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正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感谢先前施以援手的恩情。
可抬头再一看,便见对面的陈舟已是微微拱手,做出了告辞的姿态。
“今日同道友一叙,颇有所得。”
陈舟语气平淡,却也不失礼数。
“往后在此间若有缘再见,还望道友多多关照了。”
话音刚落,人便已经转了身去。
脚下遁光升起,周身玄光微微流转。
整个人化作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径直朝着远处的海面掠去。
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消失在了天际线上。
从搭话到离去,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韩益站在浮礁上,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没能来得及再说上什么。
片刻后,流光消失在了茫茫碧波的尽头。
韩益这才收回目光。
愣愣地站了一会儿。
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种说不大清楚的感觉,好像是错失了些什么。
旋即摇了摇头,将这些无用的念头抛开。
低头看了看自家溅了血的衣裳,以及周身上下七零八落的伤痕。苦笑了一声。
“也罢。”
“既然人家不当回事,那也不用上赶着贴上去,还是先寻个地界养伤才是正经。”
自语一声,韩益催动遁光,便也朝另一个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