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无数根极细极冷的银针同时扎入了皮肤。
虽不至于叫人疼痛难忍,可那种无孔不入的阴寒却着实叫人不大舒服。
陈舟也不知此地多高多险。
可若是一脚踏空。
纵然不死,怕也要重伤。
不过话虽如此。
陈舟心底里却并无多少畏惧。
他这一路走来,看似顺风顺水,可其中凶险哪一次不远胜于此?
碧云观里的杀身之祸,龙蛇山外同劫修争锋,洞天之中与澹台晟生死搏杀。
桩桩件件,何曾有过一桩是安安稳稳度过的?
眼下不过是一条窄路、一片寒瘴罢了。
若是连这点困苦都要退缩,还怎么深入南荒寻煞合炼,铸就道基,得入玄都?
此般念头一闪而过。
陈舟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收回目光的同时,玄光从体表升腾而起,将周身笼罩在了一层温润的清淡火色光晕当中。
大踏步,往前去。
石径在脚下延伸。
两旁是不见底的深渊与翻涌的寒雾,头顶是正在暗下来的天穹。
陈舟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也不知走了多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脚下的路面忽然变得宽阔了起来。
石径从先前不过三尺的宽度,渐渐扩展到了丈余。
再往前走几步,便彻底走出了那段窄路。
脚下是一片平整的石台。
面积不大,也就十来丈见方。
可比起方才那条叫人提心吊胆的窄径,却已是宽敞得如同广场一般了。
明白正站在石台的另一端,转过身来。
面上带着笑意,朝陈舟点了点头。
“师兄适应得很快。”
陈舟微微一笑,也不自得。
“师弟过奖了。”
旋而撤去了护体的玄光,活动了一下被寒气浸得有些僵硬的手指。
心头却是已然回过了味来。
方才那段窄路,怕也不单是什么必经之途那般简单。
三尺窄径、万丈深渊、阴寒瘴气。
三者合在一处,便是对入山之人的一番考验了。
唯有临渊不惧、处险不乱者,方能轻松通过。
只不过这般考验,想来不是单纯针对自己一人。
怕也是这位丘道长一脉的规矩,只是眼下顺手用到了自家身上罢了。
此般想法在心头转了一圈,陈舟也不曾说破,只是朝明白拱了拱手。
“我们快去伐竹罢。”
明白见他气定神闲,面上的笑意便又深了几分。
旋即往前一指。
“师兄,竹林便在前面了。”
“不过师傅所需的竹子,至少要三百年份方才合用,师兄需得往里头走上一段了。”
陈舟微微颔首,往前方打量过去。
只见石台尽头之外,便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竹海。
碧色幽幽,密密匝匝的竹竿如同无数根长矛般直指天穹。
竹叶在寒风中沙沙作响。
而在竹林深处,幽蓝的瘴气如同潮水般缓缓升腾。
光怪陆离,朦朦胧胧。
映得整片竹海都笼上了一层绚烂奇诡的幽蓝光晕。
“却也不知,我该如何分辨这内里竹木的年份?”
明白闻言,笑着解释道。
“这寒碧竹初生时,竹身通体碧绿,同寻常竹子无异。”
“待长到百年,便会在竹节处显露一丝淡蓝。”
“两百年,蓝色更深,而到了三百年份……”
他往竹林深处一指。
“整根竹竿的表面便会泛出一层幽蓝之色。”
“师兄届时一看便知。”
“不过——”
明白的语气微微顿了顿,面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越往里走,瘴气越深。”
“三百年的寒碧竹所在之处,瘴气之寒远非外围可比,师兄可千万别忘了催动真炁护体。”
陈舟点了点头。
“多谢师弟提醒。”
谢过明白,便提着赤斧往竹林中行去。
初入林中。
陈舟便不由得挑了挑眉。
外围的竹林倒还好说。
竹身碧绿,竹叶翠嫩,虽说四周的寒雾比石台上浓了些许,可也算不得多严重。
只是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却是较之先前更加深邃了几分。
不像是从外头吹进来的风寒。
而是仿佛这整片竹林本身便是一座巨大的冰窖,每一根竹子、每一片竹叶、每一寸泥土,都在不知疲倦地往外散发着徐徐阴冷气息。
“这瘴气果然怪异,不可轻视。”
陈舟暗道一声,越发小心。
旋即便将脚下的速度一提,快步往深处行去。
虽然明白不曾明说,可陈舟已然有所预料。
那三百年寒碧竹所在之地的瘴气,必然远比眼下更加阴寒,需得快去快回。
竹影在身旁一闪而过,碧绿的竹竿渐渐变了颜色,多了一抹幽蓝。
可不曾想,方才往前走了不过百丈。
陈舟的身子便是猛然一僵,一股远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寒气如同潮水般涌来。
直接冲破了身遭发肤,朝着五脏六腑渗了进去。
陈舟心头猛然一惊,赶忙搬运真炁。
体内的火行真炁在经脉中轰然运转,一股徐徐的热意从丹田深处渗出。
守住了五脏六腑,不至于被寒意浸染。
可饶是如此,身体里那种寒入骨髓的感觉却也不曾消退。
反倒在真炁与寒气的交锋之下,变得更加分明了。
陈舟面容凝沉了几分。
更叫他意外的是,任凭他如何以真炁催逼,都不能将已然渗入体内的寒意彻底祛除。
反倒是因为祛除到了体表的缘故,汇聚一处,像是凝成了一层冰壳般附着在皮肤表面,寒得刺骨。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身形不断深入,四周的寒意更是成倍成倍的增长,使得身体僵硬,真炁运行逐渐迟缓。
若是时间一长,恐怕便是以陈舟眼下的修为也是要在这般苦寒瘴气之下饮恨。
形势如此,已经容不得他再做迟疑。
陈舟一咬牙,全力转运一身真炁,狠狠一催,将通体的寒意尽数包裹起来,使其短时间内无法再生乱。
活力恢复几许,陈舟蓦的提斧向前。
片刻后。
陈舟的眸光一闪。
便见前方数丈远处,几根竹竿由根至梢,尽数被一层冰冷的幽蓝所覆盖。
竹叶亦然,片片如蓝玉。
心念此物便应是那位老道长所寻之物,他也不迟疑。
眉眼一扫,在那几根竹木里寻了根最为粗壮的,便是持斧用力一劈。
轰!
无形的热浪骤然从斧刃中涌出,使得陈舟冰寒的身体兀地一暖。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