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仙门当中居然还有此种争权夺利的争斗,倒是我见识浅了。”
郑如玉自也不知眼下陈舟心头所想,见他一副凝眉思索模样,便又继续分说:
“吕真阳此番来南荒,便是世家一脉特意为他谋求真煞的,若是叫其得逞,携着铸就上乘道基的威风,我怕是难逃其毒手。”
说到此处,她似也想到什么叫人不快的心思,面上骤然一冷。
“而此番谋划机缘巧合下在玄舟道友你这里吃了瘪,偏生此人心胸又狭隘,定会将此般遭遇暗暗记在心里。”
“纵然被道友手段所惊再不敢当面对道友做些什么,可暗地里却是不可不防,毕竟他家里人……”
听着郑如玉这般几乎明示的话语,陈舟再听不懂那就是傻子了。
只不过修行之道,一步慢,便是步步慢。
自家眼下胜他一头,这辈子便会永远压他一头。
他若有胆当面来找自己麻烦,那他陈舟也不介意彻底送他去和万宪团圆。
可若是在暗处动手,或是向上求家长,让其族中所谓的这个真人、那个真人来以大欺小。
“正当玄都是吃素的?”
陈舟摇头失笑,并不觉得此般能在十二显宗门里占据一席之地的家族会如此不明智。
不过郑如玉既然提点了,却也不能将她好意置之不理。
“多谢郑道友的提点,在下记下了。”
郑如玉见他这般神色,便知其已是心中有数。
修行路上的事,每个人自有自家的分寸,她把话说到便是,多言反倒是累赘。
念头一转,郑如玉眉目一展。
陈舟也见她这一身利落装扮,顺口问道:
“道友这可是要出门?”
“不满道友,今日正逢端午时节,在下也要随诸多同道入大泽一探。”
她略一顿,面色多了几分飞扬的神采。
“此番机会难得,我练炁修行也将近圆满,当是要为筑基筹措一番。”
陈舟肃然一敬,起身朝她拱手。
“愿道友此行得偿所愿。”
想了想,又补一句。
“只是大泽凶险,万望道友诸事小心。”
郑如玉敛袖还礼,笑意盈盈,显然是十分受用。
“多谢道友。”
她转身欲走,行至院门时又回头看了陈舟一眼。
“往后若有机缘,道友可愿往万象山一行?”
“届时在下设薄茶恭候。”
陈舟一笑。
“道友盛情,陈舟记下了。”
他略一斟酌,方才道。
“只是在下眼下刚入玄都,往后一段时日怕是都要在洞天与青孚间两头奔波。此约暂欠在身,日后若遇清闲时节,在下自当亲往拜会。”
郑如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大泽方向徐徐远去。
……
遁光之中,郑如玉回头朝磐石渡西侧崖林那一片苍翠的精舍处望了一眼。
此番出门本以为是要忍辱负重地随着吕真阳入大泽替他开路,没成想一夜之间风云变幻,自家的枷锁反倒在玄舟道友那一记火龙之后尽数卸下。
而最妙的是,她此行已无任何顾忌。
随后想到此行目的,她面上笑意又添了几分。
她不像陈舟,也不似吕真阳那般自命不凡、非上品真煞不可。
于修行一途,她对自家的要求也不过寻上一个中品真煞便已心满意足,而中品真煞在大泽之中并不难得。
只不过比起亲眼见得吕真阳这厮在陈舟手下大大吃瘪、狼狈遁走的模样,自家即将筑基的那点喜悦便也就不算什么了。
如此想着,遁光便也随性了几分。
旋即望见行在水泽中的一处大舟,便是降下遁光,落了上去。
……
送走来访的郑如玉,陈舟感慨一声时日流逝,不知不觉中竟是已经到了端午。
不过那般修士争先恐后前往大泽的盛会于眼下的他而言也没什么关系,便也不去凑那个热闹。
思绪略略一转,陈舟便入定,再度叩开识海当中那道门户。
熟悉的天旋地转感觉生出,眨眼间便已再度出现于玄都洞天当中。
只不过今日便是没有了玉童的接引,陈舟却也不怪。
心念微动,抬手朝空中一招。
远处云海中果然掠来一道鹤影,几息后便是落在身前。
“劳烦了。”
陈舟跃上鹤背,报出去处。
“临渊阁。”
仙鹤一声清唳,翅膀振起。
鹤影离开接引圆台,朝云海深处而去。
……
此行比昨日前往都讲院还要远上三分。
鹤影一路穿云拂雾。
陈舟立于鹤背,目光在沿途掠过的云海之间不停。
洞天之内九重分明,越往深处灵机愈浓。
而今日要去的临渊阁,当在中三重的最深处。
那是藏经之地,亦是玄都门人求道、问经、择法之所,自然不会设在外围,亦不会设在上三重清修之所。
陈舟默默掂量着脚下云海的厚薄。
忽地!
前方云海一沉。
便见云气如潮水般朝两侧徐徐退开,一座建筑的轮廓自云中徐徐显露。
陈舟抬眸望去,入目第一眼便是一怔。
阁身修长,通体以一种极为沉厚的古铜色为底,间或有极细的青玉线自阁身自下而上一路盘旋而升。
阁身不宽,却极高。
高到陈舟立于鹤背仰首望去,亦望不到其顶。
阁楼自云海之中拔起,直贯上青天。
云海在它脚下翻涌不止,却远远漫不到它的半身。
从第一层到第二层,从第二层再到第三层……
陈舟粗略数去,这高阁上目力所及便已有三十余重,且每一重阁檐之间相距皆远,几不相连。
眼下整座高阁贯穿于云海之间,不说什么气势夺人的玄色光华,也无什么瑞霭护身。
只那般静静地立着,便是足以叫人心头生出一股极难言喻的肃然了。
陈舟抬眸良久。
“这便是…临渊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