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于重大抉择前,冥冥中得一丝指引】
陈舟望着识海深处那一缕澄澈无质的引子,将所见描述里的那一行文字反反复复揣摩了好几遍。
“指引……”
他低声自语。
天底下能有这般神异之物落在自家手中,倒也是奇。
念头一过,他心头一动。
自家明日便要去玄都中储藏诸多典籍的临渊阁里亲自观摩真法,已作挑选。
而那般四选一的抉择里,岂非正是这玄机可用之时?
念头方起,他又自行否了。
四门真法之中,【朱明炼景真经】因赤明炎霄罡的缘故,与朱明符宗存着一重难解的因果,自家不会选。
而【九炎焕真诀】刚猛焚阴,同自家想来的修行之道不大相合,亦不可取。
真正摆在陈舟面前的,其实也不过就【太素元光妙气章】与【清虚烛影玄录】两道罢了。
届时等他亲自翻开真经得见内容,自当能有所取舍。
“况且如此奇物,怕也无有重复使用的道理,只一次机会罢了。”
念到此物神奇,陈舟便是有所猜测。
“若是就这般用去反倒是浪费,还是要留在往后合适之时才好。”
这般想着,陈舟便将那缕玄机收回识海最深处,不再过问。
目光一转,落在石几上那一方素白玉盒的宝药上。
此物先前在都务院时他只是顺手收下,尚未来得及细细查看,也不知内里光景。
眼下取来细观,方才得见其中玄妙。
盒中是一小瓷罐,通体作淡青色,罐口以一枚极薄的青玉盖子封着。
陈舟指尖一启,便见罐中所盛是一泓清亮液体。
色如融金,内里隐有七彩光华浮沉不定。气息极淡,并不浓烈,近似雨后晴空那一丝晒过的阳光味道。
罐身下压着一张浅青笺条,上有文书陈列:
【青罗宝液】
【以朝阳初升之霞为引,取九天罡风之精为骨,合诸般时辰天光炼就。】
【可平道基流转之涟漪,使玄光内景更趋澄澈。】
陈舟看罢,心头一动,这又哪里是寻常的稳基之物?
他眼下早非是那般初入修行的懵懂小子,对于诸般灵材宝药也多有个了解,纵然未曾见过,摄来一丝气机也能将其性质了然个七七八八。
而眼下这青罗宝液,无论灵机还是其他分明都是与自己一身法力分外相合,若说是机缘巧合,那他陈舟却是不信的。
“如此说来,那便是玄都专门为我等这般新入门弟子所特意考量之后,方才给予的了……”
先前若不是他陈舟,而是换做其他之人,想来此刻到手的想必就不是这青罗宝液,而是别的什么合用之物了。
他这一路从龙蛇山走出来,所见所闻的宗门多是一脉相传、万人同法。
像眼下玄都这般万人万法,各施其宜的做法,却是头一遭见。
“倒也难怪是九道之一了,光是这般手笔便不是其它小门小派可以比拟的。”
陈舟不禁生出几多感触。
还好自家一路勤勉修持,不然此刻若是身处一方小道中,又不知是何般光景了。
不过话虽如此,可陈舟也并不觉得自家的道基需要什么稳固。
以他这般上品真煞入道,且练炁一道力求圆满走到极致的修士来说,道基一成便是稳固如山,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初成未稳,尚需慢慢温养的顾虑。
但宝液既然到手,倒也不必浪费就是,眼下炼化入体了,总能多上几分益处。
陈舟取来一只青石杯,将罐中宝液倾入约莫三指深。
杯中液光流转,七彩浮沉。
他将这一杯青罗宝液一饮而尽,先是舌尖一暖,继而顺喉而下,沿经脉铺开。
丹田中那一片琉璃光海亦是应感而动,被那宝液包裹,渐渐洗练。
……
转眼一日过。
大日方初时,陈舟悠然转醒。
略略体味了一番自家身上变化,似也感觉一身因为初成筑基锋芒略显的气机稍稍收敛几分,略感满意。
毕竟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太过嚣张就是。
起身整理一番袍袖,正欲出院,便听院外有脚步声。
陈舟心头一奇怪,也不知是谁大清早登门。
推门而出,便见郑如玉正候在当前。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极为利落的墨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发髻以一根银簪斜斜挽起,较之以往却是多了几分难得干练。
“玄舟道友。”
郑如玉见他开门,敛袖一礼。
陈舟笑了笑。
“郑道友请进。”
院门半阖,两人在院中那张石几旁落座。
郑如玉开门见山。
“昨日场合不对,我今日来是想和道友将后来之事分说清楚,免得生出误会。”
正字倒茶的陈舟一顿,他可是从来没有将吕真阳之事迁怒到她的身上。
不过见郑如玉眼下这般认真模样,若是打断恐怕其人便要多想,陈舟便顺势道:
“愿闻其详。”
郑如玉抿唇一笑,方才道出昨日那一场闹剧后的后续。
原来吕真阳在狼狈离开后,竟是没有返回听涛院,而是直接转头进入大泽当中。
陈舟听到此处,便也猜到了七八分。
“寻煞去了?”
郑如玉颔首。
“想来除此之外,就别无他事了。”
“毕竟若是两手空空的回到万象山,对他这般世家嫡系的人而言,怕是比死都还难受。况且先前那一番在道友你这里吃瘪的事情再传回山中,他在家里地位怕是要就此下跌了。”
“如此一来,他唯一的出路便是入大泽碰上一碰,看能否自家寻到一缕真煞回来。只要能铸就道基回山,旁的都可以慢慢转圜。”
陈舟闻言暗笑,此人也是自作自受。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吕真阳早几日便知晓自家手头的昭华汰金这般真煞,上门来讨要,他也决不会有半分交换的想法。
而以吕真阳的性情,最后无外乎还是要做过一场。
若真走到那一步,死的怕就不是万宪,而是他吕真阳自己了。
如此说来,他此番反倒是走了运。
念头一过,陈舟便也不再为此人费心。
倒是郑如玉见他沉默不语,误会了几分。
“关于吕真阳此人,我不得不提醒道友一句。”
陈舟抬眸看她。
郑如玉略作斟酌,方才将万象山内里的积弊道出。
“万象山立宗千载,世家鸠占鹊巢,渐渐将宗门当做一家一户之物。眼下宗门内里似我等般的师徒一脉弟子修为虽精,可修行资源上素来被世家一脉拿捏。”
“我这一脉便是师徒传承,故而对世家一脉向来没什么好感。”
陈舟闻言抬头意外地看她一眼,先前他虽然看郑如玉和那吕真阳虽以师兄、师妹相称,可观其关系,似乎并没有太多亲切。
当时只道仙门关系或许便是如此,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