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遭,陈舟便是叩开识海中的门户,灵觉入了玄都洞天。
不知不觉间,已然是到了许道师再度讲法的时候。
仙鹤穿云而过,一路掠向都讲院后方那条蜿蜒而上的石径。穿过竹林,行至崖顶,那方石台上的独松、石案、两方蒲团皆如上回所见。
许无衣已在案旁落座。
“弟子陈舟,见过道师。”
“坐。”
陈舟上前依言落座。
可还未等他开口,许无衣便先说了一句。
“看你这般喜不自胜的模样,是有喜事发生?”
陈舟一怔,随即便也明白过来。自家因为照夜灯一跃成为上品符器的缘故眉眼里欢喜神色不散,叫许道师一眼便瞧了出来。
“不满道师,弟子昨日将一盏随身多年的凡灯以真煞余烬祭炼成了符器……”
他如实将炼器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只是玄都洞天内无法带入外界器物,照夜灯此刻搁在精舍之中,他便也没法当面展示。
许无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并无多少动容。
“此物随你一路修来,从炼炁至筑基,日日浸润你的真炁与法力,沾染的道韵不知凡几。外加你所用的真煞乃是昭华汰金,品质高远,以此祭炼,禁制自生并不稀奇。”
她将茶盏搁回案上。
“多方因缘际会之下的结果罢了,你若是换一件旁的器物来炼,未必有这般顺利。”
陈舟闻言点头,心头那点因为首次炼器便大获成功而生出的得意便也随之淡了几分。
他确实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炼器天才,眼下听了许无衣这般解释,反倒是恍然了。
那盏灯能有这般成色,多般和他不大靠谱的炼器手法关系不大,而是灯本身日久天长的积累,以及真煞的品质。
“不过你行的是光法,求的是普照。”
许无衣隐有提点的样子。
“于你而言,最相合的本命之器便是灯。此番虽是无心之举,倒也算误打误撞了。”
本命之器?这又是何物……
陈舟心头一动,升起好奇:
“道师的意思是……”
“等你往后修为精进了,便可将此灯以你真性法力相合,日久炼之,便可成就本命法器。届时灯即是你,你即是灯,心念所至,光照所及。”
许无衣说到此处,从袖中取出了一册薄薄的线装小册,搁在石案上。
“我这里有一本祭炼本命之器的道书,你且带回去,若有闲暇或可看上一看。”
陈舟目光落在那册道书上,心头感激之余,却也生出几分踌躇。
玄都门中之物各有价值,经书道论、功法秘术皆以道功换取,他入门不过数日,道功尚无分文。
而许道师手中的东西又岂是凡物?
不知折算下来又合多少道功,而无功不受禄,这般厚礼他着实不好平白收下。
正要开口推辞,许无衣便已看出了他的心思。
“别多想,这非是门中之藏,而是我早年在外游历时偶然所得。算不上什么高深之物,你拿去便是。”
听她这般一解释,陈舟当即也不多做推辞。
只有多谢过一番,眼下身微,无以为报,便也只能在礼数上做到位了,免得叫许无衣觉得自己培养了一个不懂感恩的,那却是大大的误会了。
待到陈舟将那册道书收入袖中后,许无衣方才再度开口,只不过此番话语里便是多了几分劝诫的味道。
“于我能修士而言,器物终归只是外相。”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也叫人不得不仔细去听。
“护道之法有千般万种,器物、丹药、阵法、神通,俱有可取之处。可归根到底,修行才是根本。”
“若无修为在身,便是手持灵器,亦驱使不动。”
“可修为既成,纵是无有器物在手,一身法力凝而为术,亦能叫旁人不敢妄动。”
陈舟颔首。
他炼器也非是要求个什么,只是眼下既有合适器物,又有将之洗练的灵材,顺手为之,顺带提升自家实力罢了。
对于此般修行技艺,并无什么特殊观感,故而对于许无衣所言也没有什么特别感触。
只当师长教诲,铭记于心就是。
“今日既是讲法之期,我便同你说一说筑基一境的修行。”
许无衣的语气转入正题,不再多做铺垫。
而其讲法便如其人性格一般,不引经据典,也不长篇大论,只是用最寻常简单的话语,将筑基一境的修行要义一一道来。
陈舟沉浸其中,几乎忘了时辰。
等到他从某一段极深的体悟中回过神来时,石台上的天光已经暗了大半。
松影西斜,云海染金。
不知不觉间,竟已是一整日过去了。
陈舟睁开眼,只觉一身神思通透了许多,先前在筑基讲上尚有几处模糊不清的关节,此刻都豁然开朗了。
许无衣仍旧坐在对面,茶盏已空,面色如常。
“先前在那洞天外初见时,便便知你在灵觉修持上自有机缘。”
她开了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叹。
“眼下无想念已成,此事我不多言。”
“此番几既以是筑基,若是往后有志大道,欲要求一个上品金丹,那眼下便需在筑基修成无垢身。”
陈舟的脑海里顿时便是浮现出当时的记忆来。
许无衣曾言修行者欲成上品金丹需得六位大药,而这无想念便是当中一种。
而剩下的五种陈舟翻阅了很多道经,其上却都知之不详,没有明确记载,只是眼下却是又知晓了一种。
“那剩下四种……”
心有疑惑,自是不耻下问。
陈舟也不疑别人说他有什么好高骛远的想法,当即便是出声问道:
“敢问道师,另外四种大药又是什么?”
许无衣似也早就猜到他又这一问,当即一下,徐徐而语:
“好叫你知晓,这成丹大药六味,却分内外两种,内药向己求,外药向外寻。”
“内三药曰:无想念、无垢身、无碍神。分别对应炼炁、筑基、紫府三境。”
“而外三药则是:天一真铅、地肺玉汞、人元丹母。此三者为天地人三位外药。”
“内外六药齐备,方可铸就上品金丹。缺一不可。”
陈舟一听,顿也恍然。
“原是此般!”
六位大药中需得修士自己修成的三味,自己已然是修成了无想念。
而无垢身只需按部就班将【太素元光妙气章】修行入门,练就法身,自然也可成,倒是这无碍神听起来有些拗口,不知如何去修。
但按照前两般的规律来看,想也是紫府一境的修行,眼下并不急着去寻。
至于外三药的天一真铅、地肺玉汞、人元丹母,光听名目便知绝非寻常之物。
陈舟只是牢牢记在心中,准备回头去林渊阁里查一查出处,倒是没有向许无衣追问这三味外药该去何处寻觅。
既然是铸就上品金丹所用之物,那必是珍贵异常。
眼下自己不过方成筑基,离金丹还隔着筑基三重天与整个紫府境,此时便去追问外药的下落,于事无补,还显得不知进退。
往后时日还长,待修为精进之后,自然会有相应的线索浮出来。
“多谢许师点拨,弟子知晓了。”
许无衣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只道今日讲法时尽,便要离去。
陈舟见状,连忙开口。
“道师且慢,弟子尚有一事想要请教。”
许无衣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弟子在南荒大泽盘旋已有时日,眼下筑基既成,道师先前又曾嘱咐弟子日后前往大泽深处与道师汇合,弟子想问,该如何寻到道师所在?”
许无衣闻言,似是想了片刻。
“大泽深处水路繁杂,纵有秘卷在手,你也未必寻得到。”
她转过身来,抬手朝陈舟的眉心虚虚一点。
一缕极为细微的法念没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陈舟只觉灵觉深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方向极为明确,遥遥指向某一处。
“循水入泽,向阳而行。”
“途经三处水脉分岔,皆取南支。至水色由青转墨处,这一缕法念便会引你寻来。”
陈舟了然。
这般说法,却是同当初丘道长所言的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