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八岁的年纪，在乡下，早已是家里的顶梁柱，扛得起锄头，养得起家人，却扛不住战场的残酷。
少年慢慢抬起头，望向苏州河对岸。对岸租界的灯火已经亮起，霓虹闪烁，歌舞厅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流转，隐约能看见舞池里晃动的身影。一个歌女正随着音乐轻摆身姿，隔着百米河面，看不清眉眼，却只那身段、那衣袂，就足以让从未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看呆了。
那是他想象中上海最美的样子，比县城里最俊俏的姑娘，还要好看百倍。
他就那样痴痴望着，眼睛一眨不眨。
张祁苼沉默片刻，从腰间摸出一只军用望远镜，随手丢了过去。
“不是我们要打。人家都举起屠刀了，我们必须要反抗。用这个，这个是望远镜看得清楚。”
少年慌忙接住，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回过神。他颤抖着举到眼前，对岸的景象瞬间被拉近——歌女的裙摆、流转的灯光、喧闹的舞厅，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不敢奢求太多，能这样好好看一眼，就已经足够了。
张祁苼说道：“等打完仗，过了河，我请你，去看她跳舞唱歌。”
少年眼里满是茫然：“长官，我们还能活着吗？”
外面是密密麻麻二十万日军，而他们这里，对外宣称八百人，实际上，若不是张祁苼拼死带来三百多人支援，守仓的不过四百余众。必死之局。本来预想守不住半日，如今却一天了，还歼灭了这么多的小鬼子。
张祁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一字一顿：“当然。”
少年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望远镜，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恐慌。
与此同时，日军营地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谷大队长垂着头，狼狈地站在上司面前，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污，身上的军装被炮火撕出好几道口子。他刚把今日战况一五一十上报，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就狠狠甩在脸上，打得他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废物！”
长谷慌忙低下头，试图辩解：“长官！对面起码有两千多人！他们占据仓库地利，仓库坚固，武器弹药充足，我们根本冲不进去！”
又是一巴掌，力道更重。
上司怒不可遏，将一份报纸狠狠摔在他脸上，纸张散开，上面的内容守军八百人。
“长谷，你自己看！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只有八百人。哪里来的两千人？混蛋！你看看，你害死了多少帝国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