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亭转动着手里的铁胆,“咔咔”作响。
“年轻人嘛,仗着有几分天赋,偶然得了点奇遇,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陈鹤亭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武林盟主?那不过是北方这帮遗老遗少关起门来自嗨的把戏罢了。”
“没有金陵的册封,没有国术馆的认可,他陆诚充其量就是个聚众闹事的草头王。”
“今日我奉命北上,就是要好好‘检验’一下他这个国术之光,到底有几分斤两。”
正说着,“嘎吱”一声,武馆那厚重的大门彻底敞开。
陆诚一袭青灰长衫,摇着折扇,在顺子、陆锋以及一身汗水的张三甲等人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听说金陵来了贵客。”
陆诚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鹤亭,声音清越,没有半点所谓的惶恐与恭敬。
“陆某这破武馆刚开张,连口热水都没烧开,不知陈馆长带着这么大阵仗,有何贵干?”
陈鹤亭眉头一皱。
他本以为陆诚见到自己这等代表官方的大员,就算不低头哈腰,也至少会恭恭敬敬地迎进行馆。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就站在台阶上,连个请字都没说,仿佛在看猴戏一般。
“你就是陆诚?”
陈鹤亭强压着怒火,停下手里的铁胆,打着官腔说道。
“陆师傅在天津卫的‘壮举’,金陵方面也是有所耳闻的。”
“上面爱才心切,念你一身功夫来之不易,特命本馆长前来宣读任命。”
说罢,他身后的随员立刻捧出一个烫金的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纸委任状和一块纯金打造的徽章。
“经国术馆决议,特聘陆诚为‘华北国术总教头’,并授予一等国术教官金质奖章。”
陈鹤亭仰起头,等待着陆诚感激涕零的谢恩。
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官身!
在这个乱世,有了这层皮,军阀不敢轻易动,洋人也得给几分薄面。
多少武林名宿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荣誉。
可是,陆诚却连看都没看那托盘一眼。
“华北国术总教头?”
陆诚嘴角吐出一抹玩味,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打。
“这名头听着倒是挺唬人。”
“不过,陆某是个唱戏的粗人,不懂官场的规矩。陈馆长不妨把话说透了,拿了这委任状,陆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陈鹤亭脸色一僵,冷哼了一声。
“既然陆师傅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国术馆的规矩:第一,你联合北方各派编纂的那本《国术真解》,必须全本上交金陵,统一保管、勘印,不得私自流传民间。”
“第二,这家武馆,自即日起,纳入国术馆华北分馆编制。日常收徒、教学、运营,由我带来的教官团队接手负责。陆师傅作为总教头,只需挂名坐镇,享受官方津贴即可。”
“第三……”
陈鹤亭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些底层百姓。
“国术乃国之瑰宝,岂能传于这等贩夫走卒?”
“武馆即日起提高门槛,只收家世清白、有底蕴的精英子弟。”
“把这些泥腿子,全给我遣散了!”
此言一出,周围旁听的老百姓和武馆里的学徒们,瞬间炸开了锅。
“凭什么,这是陆宗师开的武馆,凭什么你们一句话就全收走了?”
“断了我们的念想,你们这群官老爷还要不要脸。”
群情激愤,顺子和陆锋更是气得要拔刀,被张三甲一把死死按住。
“都给我闭嘴。”
陈鹤亭身后的一名暗劲高手猛地踏出一步,一脚跺在青石板上,石板瞬间碎裂。
那股子暗劲巅峰的威压扩散开来,吓得普通百姓纷纷倒退。
陈鹤亭得意地看着陆诚。
“陆师傅,这可是上面的意思。比武招安,名利双收,这是你最好的出路。”
“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聚众作乱、私传禁术’的罪名落下来,你这刚开张的武馆,今天就得被查封!”
图穷匕见。
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借着招安的名义,抢走《国术真解》的秘籍,架空陆诚的实权,再断了底层百姓学武的根。
一套组合拳,阴毒到了极点。
台阶上。
陆诚没有暴怒,他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乱一丝一毫。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块熠熠生辉的金质奖章,又看了看陈鹤亭那张满是算计的脸。
突然,他笑了。
那笑声,清朗,透彻,却带着一种看待井底之蛙的深切悲悯。
“陈馆长。”
陆诚刷的一声展开折扇,扇面上是四个大字。
‘清风徐来’。
“你大老远从金陵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些‘规矩’?”
“你问问我身后这几百个老百姓,你问问我手里这把折扇,它们……答不答应你的规矩?”
陈鹤亭面色铁青,咬牙道。
“陆诚,你敢抗命?!”
“抗命?”
陆诚摇了摇头,缓步走下台阶,那袭青灰色的长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咱们武行,自古就有个规矩。”
“拳头大,道理才大。谁的拳头硬,谁定的才是规矩。”
他走到陈鹤亭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陆诚身上没有半点罡气外放,但那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半步抱丹气机,却让陈鹤亭和那几个暗劲高手都感到了一种犹如面对深渊般的窒息感。
“你们口口声声说代表国术馆,说来‘检验’我陆某人的斤两。”
“好。”
陆诚转身,折扇指向武馆内那宽阔的演武场。
“这武馆今天刚开张,正缺个开堂的彩头。”
“我就给你们一个检验的机会。”
“你,还有你身后的这几位大内高手。”
陆诚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教书先生般的口吻。
“一起上吧。”
“只要你们能让我陆诚的脚,挪动半步,或者逼我动用半点内力罡气。”
“这华北总教头的位子,我陆某人双手奉上,《国术真解》我也双手奉上。”
轰!
此言一出,无论是金陵的视察团,还是周围的老百姓,全都惊呆了。
一起上?还不用内力罡气?甚至不挪动半步?
这简直是把金陵国术馆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完了还要吐口唾沫。
“狂妄至极,简直不知死活!”
陈鹤亭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化劲绝顶,走南闯北几十年,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既然陆师傅想要当众立威,那我金陵国术馆,就成全你。”
陈鹤亭一挥手。
“刘教官,赵教官,李教官!”
“在!”
他身后,三名气血如狼烟般旺盛的中年汉子齐齐踏出。
这三人,一个是练鹰爪铁布衫的,一个是练通臂拳的,还有一个是练八卦掌的。
全都是实打实的暗劲后期高手,放在外面,那都是能开馆收徒的宗师级人物。
“去,给咱们这位陆总教头,好好‘松松骨’!”
陈鹤亭退后半步,眼神阴冷。
他不信,在不使用内力罡气,还不能移动半步的情况下,哪怕是化劲宗师,也绝对挡不住三名暗劲高手的围攻。
尤其这几位还是练打法、杀法的,实战极强。
“是!”
三人同时应诺,眼中杀机爆射,跟着陆诚走进了演武场。
武馆内,几百名学徒和百姓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将演武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三甲抱着胳膊站在人群最前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老家伙,师父他不用内力,不挪步子,能行吗?”陆锋紧张地问道。
张三甲冷笑一声。
“你懂个屁。你师父这是在借这几个蠢货的脑袋,给你们上课呢!”
演武场正中央。
陆诚随手将折扇插在后腰,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双手自然下垂。
他看着呈品字形将自己包围的三名国术馆教官,眼神清明得就像是两汪潭水。
【玲珑心】照见五蕴皆空。
这三人的呼吸、心跳、肌肉的纹理。
甚至是暗劲勃发的路线,在陆诚那半步抱丹的神意感知下,慢得就像是停滞的幻灯片。
“陆宗师,得罪了!”
练鹰爪铁布衫的刘教官率先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