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正当中的一位太极宗师一把拉住了他。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斗兽场四周,隐藏在几处奢华包厢暗处的几个黑洞洞的物件。
“你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瞬间收缩。
那不是枪炮。
那是几台当时最为先进的,由德国进口的高速摄影机!
镜头的反光在地下斗兽场里,犹如毒蛇的眼睛,盯着深坑里的每一次交手。
“西洋镜?”洪拳宗师愣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西洋镜。”太极宗师闭上了眼睛。
“我收到上面的绝密消息,洋人设下这个地下擂台,根本不是为了单纯的取乐。”
“这背后的金主,是西洋的军方!”
“他们在用这种血腥的实战,利用那些高速摄影机,在收集咱们国术的数据。”
“咱们的暗劲是如何勃发的,化劲的罡气是如何卸力的,步法的轨迹,发力的节点……他们全都要用西洋科学的手段,一帧一帧地拆解、破解!”
此言一出,包厢内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在为未来的全面战争做准备。”
“若是咱们这些底蕴全被洋人摸透了,将来在战场上,西洋的士兵就能专门针对咱们的国术进行反制。”
太极宗师咬着牙。
“所以,我们不能下场。一旦我们化劲底牌尽出,正中他们下怀。”
“化劲大宗师,‘秋风未动蝉先觉’,百步之内能躲子弹,黑夜之中能取上将首级。”
“你们忘了前阵子在天津卫,在北平闹出的动静了吗?”
“那些高高在上的西洋领事、军队里的高级指挥官,现在哪一个不是夜不能寐?连睡觉都要在床底下藏着几把勃朗宁,外头围着一个排的兵,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
包厢里,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啊。
在这个火器已经开始降维打击冷兵器的末法时代,国术在正面战场上或许挡不住克虏伯大炮的齐射。
但化劲宗师这种犹如人形核武般,能在万军丛中直取敌首的恐怖暗杀能力,却成了西洋列强和军阀们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们摆下这个擂台,用重金和人命做饵,逼咱们这些压箱底的老怪物下场。”
“就是为了用那最先进的‘西洋镜’,一帧一帧地把咱们暗劲勃发的肌肉纹理、化劲罡气流转的轨迹、乃至‘至诚之道’的反应时间,全都拍下来,变成数据送回他们的实验室里去!”
“一旦被他们研究透了这国术的根底,找出了咱们罡气运转的破绽,造出了专门反制、克制化劲的杀伤性武器,或者是能封死咱们退路的战术阵型……”
“咱们中华武林这几百年攒下来的最后一点威慑力,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在场的众人,眼底满是山河破碎的绝望。
“到了那一天,悬在那些洋人高级指挥官头顶的剑没了。”
“他们心里的最后一丝恐惧和顾忌,也就荡然无存了!”
“那就是他们彻底撕破脸皮,毫无顾忌地向咱们华夏大地发动全面开战的死期啊,一旦真到了那一步,那将是尸山血海,亡国灭种的浩劫。”
所有的老宗师都僵在了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身上的长袍马褂。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武林尊严的争斗,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着洋人如此歹毒的谋划。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徒子徒孙在下面被活活打死?”
一位身材干瘪,练着某种驳杂偏门拳法的老宗师突然站了起来。
“我这把老骨头活够了。”
“我练的拳路子野、杂,没有正统的规律可循,短时间内他们破解不了。”
“让我去,就算是被打死在台上,老夫也要咬下那罗刹鬼子的一块肉来,给咱们武行留一口气。”
“老张,你……”
众人眼眶湿润,死死拉住他,不愿让他去白白送死。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气血已经在枯竭了,如果能打过还好,打不过那就真的丢人丢大了。
……
斗兽场边缘。
杜老板深吸了一口雪茄,看着下面又一个被抬下去的华夏武师,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清源老道士。
“道长,这罗刹鬼子太猖狂了。您若是再不出手,咱们这沪城武行的脸,可就真被踩在烂泥里拔不出来了。”
清源老道士冷哼一声,将破道袍的下摆猛地撩起扎在腰间,一股属于化劲大圆满的凌厉剑意,瞬间从他那干瘦的躯体里升腾而起。
“一帮化外蛮夷,敢在我中华大地上耀武扬威。老道我今日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武当山的真定力!”
说罢,老道士便要纵身跃下那五丈高的深坑。
然而。
就在他脚尖即将离地的刹那。
一根竹棍,不偏不倚,横在了他的膝前。
老道士转过头,错愕地看着那个戴着破斗笠的盲眼琴师。
“小瞎子,你拦老道作甚?”
陆诚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小马扎上。
“道长,莫急。”
陆诚的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在斗笠的阴影下,他那双一直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了一线。
【火眼金睛】。
金色的毫芒犹如实质的利剑,穿透了雪茄的烟雾,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看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德国高速摄影机。
“这洋人的场子,不仅要命,还要魂。”
陆诚的声音极其平淡,却用了一丝只有老道士能听懂的【传音入密】。
“他们在暗处架了‘摄魂的西洋镜’。道长您修的是武当正宗的纯阳真气,路子太正,底子太干净。”
“您若下去,那化劲的玄妙和卸力的法门,怕是都要被那琉璃镜子给‘摄’了去,拆个底儿掉。”
清源老道士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也是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精,被陆诚这么一隐晦地点拨,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歹毒的蛮夷,这是要挖咱们的祖坟啊。”老道士惊出一身冷汗。
见老道士停下脚步,一旁的杜老板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怎么?二位若是怕了这罗刹大汉,杜某绝不勉强。毕竟这五千大洋,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杜老板语气转冷,只当这两个江湖骗子是被下面血腥的场面吓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