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里洋场的地下斗兽场里,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笃、笃、笃……”
那个头戴破斗笠的盲眼琴师,就这么跌跌撞撞地,顺着陡峭的台阶,一步三摇地朝着修罗场底部走去。
看台上的洋行大班和领事们,手里端着的高脚杯僵在了半空,蓝瓦瓦的眼珠子里写满了荒诞。
“哦,上帝,华夏人是不是已经被吓傻了,竟然又派个瞎子下来逗乐?”
嘲笑声如同潮水般再次爆发。
有人嚣张地将手里抽了一半的雪茄,像扔垃圾一样砸向那个青灰色身影。
备战区里,几个年轻的华夏暗劲拳师急得双眼通红,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老丈,快回来。”
“你不要命啦,那下面是个吃人的绞肉机,你这身子骨下去,连一秒钟都撑不住的,快上来啊!”
他们怒吼着,甚至有两个性子烈的武师,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台阶,去把那疯了的老瞎子给强行拽回来。
然而,就在他们刚迈出一步的瞬间。
二楼那个最隐蔽的包厢里。
那位刚才还因为老张重伤而目眦欲裂的太极宗师,猛地站起了身。
“慢着,都别动他。”
太极宗师一把按住了旁边想要下场的洪拳宗师。
“老李,你……你看走眼了。”
“这、这不对劲!”
包厢里的几位化劲老怪物闻言,纷纷屏气凝神,将那“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
下一秒。
几位在这大半个华夏武林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老宗师,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的感知世界里。
那个看似连路都走不稳的瞎子,身上竟然没有半点气血的波动!
没有明劲的刚猛,没有暗劲的吞吐,甚至连普通人该有的呼吸节奏都几近于无。
可是,就是这种仿佛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空”,却散发着一种让他们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势”!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境。
是踏过尸山血海,斩过绝顶妖魔,将生死置之度外后,沉淀在骨髓最深处的……“一生无败”之意!
这种势,不显山不露水,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罡气还要恐怖百倍。
“让他去……”
太极宗师感慨道,“看来,咱们这沪城……来了一尊真神啊!”
……
“咚。”
千层底的黑布鞋,终于踏在了深坑底部的花岗岩上。
罗刹巨汉伊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干瘪瞎子。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东方猴子,既然你急着找死,我就把你捏成一团肉泥!”
伊万庞大的身躯轰然碾压而来,那两根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手臂,化作一记势大力沉的“双峰贯耳”,直取陆诚的头颅。
拳风未至,那股气浪,已经将陆诚头顶那顶破烂的斗笠吹得猎猎作响。
“唉……”
看台上的年轻武师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在这避无可避的绝境之中,陆诚根本没有动用任何暗劲或罡气去硬抗。
就在那双拳即将合拢的千分之一秒,陆诚的身子,仿佛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骨头,化作了一滩春水。
京剧武生绝活……【云步】!
脚下那双千层底布鞋在光滑花岗岩上,画出了一个弧线。这步伐不似八卦掌的趟泥步那般蕴含杀机,而是透着一股子戏台上才有的轻灵与飘逸。
“唰。”
陆诚的身体,丝滑地从伊万那两条铁臂的缝隙中“溜”了出去。
“砰。”
伊万的双拳重重地砸在了一起,震得他自己虎口发麻,却连陆诚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吼!”
一击落空,伊万暴怒如狂。
他猛地转过身,一记膝撞夹杂着破空声,直逼陆诚的小腹。这一招桑搏的杀招,不知折断了多少华夏武师的脊骨。
陆诚不退反进。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粗布大褂,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京剧身段……【水袖】!
陆诚大袖一挥,那破旧的布料在半空中抖出一声清脆的“啪”响,看似软绵绵的衣袖,竟然在接触到伊万膝盖的瞬间,生出了一股黏劲,将那股冲击力瞬间引偏了半寸。
借着这半寸的空当。
陆诚身形凌空跃起,在半空中极其舒展地翻了一个绝美的跟头。
武生特技……【鹞子翻身】!
他越过了伊万那庞大的身躯,稳稳落在了他身后三丈开外。
……
“我的上帝,这……这是什么见鬼的数据?!”
与此同时,在斗兽场二楼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包厢里。
几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德国军事专家,正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一台台飞速运转的高速摄影机。
他们原本以为,这又是一个可以供他们拆解华夏内家拳发力技巧的绝佳标本。
可是,当他们将陆诚刚才那几个躲闪的动作放慢定格后。
这群自诩掌握了最先进人体科学的专家们,彻底疯了!
“这不可能,这违背了生物力学。”
一个满头金发的军官薅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的肌肉纤维根本没有出现内家拳那种‘螺旋勃发’的收缩,他的骨骼支撑点完全是错乱的。”
“他没有发力,他完全是在表演。这……这根本就是舞台上的杂技,没有任何实战的逻辑可言,我们根本解析不出任何有价值的肌肉数据。”
他们引以为傲的高速摄像机,此刻就像是一堆废铁。
因为陆诚用的,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的“武术”。
那是戏曲里最夸张的“身段”!
你用解剖杀人技的机器,去拍一出戏,你能拍出什么狗屁数据?
……
深坑内。
“混蛋,黄皮猴子,你只会像泥鳅一样躲吗?!”
伊万已经被彻底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