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狂地追逐着那个仿佛永远也抓不住的青灰身影,重拳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而陆诚,就像是在逗弄着一头笨拙的狗熊。
【乌龙绞柱】、【铁板桥】、【扫堂腿】……
一个个在戏台上才会出现的华丽身段,被陆诚在这生死修罗场上使得出神入化。
他在等。
等那个半秒钟的破绽。
“呼……哧!”
终于,在连续挥出了三记足以开碑裂石的重直拳后。
伊万那庞大的身躯,出现了停顿。他那条有旧伤的左腿,微微一软,导致他右侧肋下的呼吸,出现了半秒钟的凝滞。
“来了。”
斗笠下,陆诚抬起了手中那根光秃秃的马尾弓。
【至诚之道】锁死了那半秒钟的死穴。
陆诚身形一闪,欺近了伊万的右侧。
用那根马尾弓的尖端,在伊万右肋下第三根肋骨的缝隙处轻轻一点。
一丝至柔的【丹劲】,顺着那马尾弓的尖端,送入了伊万的死穴之中!
“呃……”
伊万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他那只高高举起的右拳,硬生生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他的双眼翻白。
“轰隆!”
这座身高两米多,如同铁塔般的俄罗斯巨汉,就这么像一座被抽干了地基的肉山,直挺挺地倒塌在了地面上。
砸起了一地的血水和尘埃。
再也没有爬起来。
死寂。
整个地下斗兽场,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看台上,那些叼着哈瓦那雪茄的洋行大班们,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昂贵的西装裤上,烧出了窟窿却浑然不觉。
那些端着红酒杯的名媛贵妇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是什么情况?
这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所有外行人的眼里。
刚才那一幕,简直荒诞到了极点。
那个路都走不稳的瞎眼老头,只是像一只受惊的猴子一样在场子里乱窜,然后不小心用拉琴的破棍子,在巨汉的肋下“戳”了一下。
就像是戳中了对方的痒痒肉一样。
然后,那头不可一世的西伯利亚猛熊,就……就这么猝死了?
“巧合,这绝对是该死的巧合。”
“哦上帝啊,那个俄国佬肯定是心脏病发作了。”
洋人们疯狂地叫嚣着,根本无法接受这个诡异到了极点的现实。
而在二楼包厢里,那几位看出了门道的华夏老宗师,此刻已经是浑身战栗。
“返璞归真,杀人于无形……”
太极宗师颤抖着嘴唇,“这是……这是传说中的抱丹手段啊,我华夏国术,气数未尽,气数未尽啊!”
……
深坑底部。
陆诚将那根马尾弓收回身侧,转过身,面向着看台的方向。
斗笠下,【火眼金睛】的目光,锁定了那几个隐藏着德国高速摄影机的奢华包厢。
“这么喜欢看么?”
陆诚胸腔微震,丹田内的【假丹】缓缓流转。
“哼。”
“咔嚓,咔嚓,咔嚓!”
那几个隐藏包厢内,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那些价值连城、采用了最先进光学技术的德国卡尔·蔡司镜头镜片。
在这股次声波共振下,瞬间崩裂成了一堆玻璃渣子。
包厢里的德国专家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抱头鼠窜。
陆诚收回目光。
他拄着那根破马尾弓,就像来时一样,踏着青石台阶,一步三摇地走回了看台,径直走到杜老板面前。
“杜老板。”
“这罗刹蛮子,小老儿算是帮您给打发了。”
陆诚伸出手,在杜老板面前摊开。
“那五千块现大洋的赏钱……”
“您看,是不是该结了?”
杜老板浑身一个激灵,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盲眼琴师”,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哪里敢赖账,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汇丰银行银票,双手颤抖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陆诚的手里。
“爷……您、您收好。多谢爷仗义出手,救我沪城武行于水火……”
“好说,好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
陆诚接过银票,随手揣进那件破烂的长衫袖口里。
他转过头,冲着一直靠在柱子上嗑瓜子的清源老道士招呼了一声。
“道长,船票钱有了。”
“咱们,该走了。”
老道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咧开嘴。
“嘿嘿,走着!”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了那扇法式公馆大门。
“吱呀。”
门外,十里洋场的绵绵阴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霓虹灯的倒影在水洼里闪烁着迷离的光。
陆诚撑开那把昏黄的竹骨油纸伞,与清源老道士并肩走入雨夜。
“小瞎子,你刚才那一手‘假丹破穴’,真他娘的绝了。连老道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
雨巷里,传来老道士低低的赞叹。
“雕虫小技,让道长见笑了。”
青衫背影,渐渐隐没在十里洋场的烟雨朦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