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道宫上空,那座恢弘古殿彻底消散于无尽的虚无之中。
马元盘膝坐于道宫深处,静如止水,将这八万三千余年来,借方外气运与因果大神通推演所得的无数繁杂天机,在识海中反反复复地梳理了一遍。
虽说耗费了近十万载的漫长岁月,最终显现而出的仍只是一抹转瞬即逝的宫殿轮廓,未能真正锁定其所在的具体方位。
可马元心中却毫无气馁之意。
因为他深知,这等涉及混沌魔神本源的绝世隐秘,本就受大道遮掩。
这已远非他先前几次推演时,那等全无所得的盲人摸象之局可比!
“此番能够拨云见日,窥得这古殿之一角虚影,实乃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马元心中犹如明镜高悬。
他很清楚,自己此番能够有所突破,并非单靠这座阴阳道宫与那两条因果魔神手臂的逆天之功。
更是因为长生天成功吞噬灰白古界、打破桎梏晋升大千世界,以及云舒统率三眼貔貅一族,使福德一脉大涨之后。
整个方外三十六诸天的整体气运,再次攀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道主与世界本就休戚与共。
在这股煌煌大千气运的无形反哺与加持之下,他自身在因果大道上的推演之力,才得以水涨船高,强行撕开了一丝混沌天机的遮蔽。
更何况,那座恢弘古殿虽只在黑白二气中露出了一瞬,却已足够让马元笃定地确认三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其一,那处蕴藏着太阴本源的古殿确实真实存在于世,且与阴阳魔神的旧痕有着极深极重的牵连,绝非自己先前凭空揣测的虚妄之象。
其二,此地的位格极高,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绝非寻常的混沌碎界,更非洪荒中那些后天大能留下的遗迹。
否则,绝不至于在自己这位混元金仙后期的方外大能,耗费八万余年苦苦推演之后,仍旧只能显露出一道残影,其背后必然藏着足以惊动天道的大秘。
其三,既然这古殿已然在自己的因果长河中开始显形,便说明自己此前探寻的方向,并未走错!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既已见其影,那便说明这遁去的一线生机,已然握在了贫道手中。”
念及于此,马元终是缓缓睁开了双眼,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继续闭关枯坐。
既然已经见到了那古殿的真容轮廓,接下来便不该再闭门造车。
而是该顺着这一缕好不容易捕捉到的因果痕迹,重返洪荒天地之间,亲自去寻一寻那旧迹的真容了。
他长袖一拂,那座悬浮于半空的阴阳道宫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收入起。
随后,马元起身出关,一步迈出。
一直守候在道宫之外的道衍童子,见自家老爷终于结束了闭关,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听命。
马元看着道衍,也不作繁杂的解释,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长生天诸事已定,福德一脉也已归位。
道衍,接下来,便随吾继续那北荒的旧行吧。”
道衍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心中亦是一振。
他侍奉马元多年,自然知晓自家老爷这般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意味着那场漫长达近十万年的推演,多半是有了结果!
“弟子遵命!”道衍不敢怠慢,当即紧随其后。
二人化作两道清气,穿过了那连接洪荒的界门。
很快,马元与道衍便重返洪荒,再次立于那北俱芦洲苍茫寥廓的天地之间。
此地,依旧是荒寒如旧。
九天之上罡风呼啸,。大地之上妖气弥漫。
这等弱肉强食可言的恶劣环境,与方外诸天那等秩序井然的仙家气象,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重天地。
马元立于万丈高空之上,任凭那北冥罡风吹拂在自己身上,却连他的一角道袍都无法掀起。
他微微闭目,将庞大的混元神念,顺着识海中那一缕时有时无的因果痕迹,缓缓向着四面八方散开。
“走。”
捕捉到一丝气机后,马元带着道衍,一路在这洪荒的苍茫山河之间游走不定。
只是,那道阴阳魔神的因果痕迹实在极淡,犹如风中残烛,时隐时现。
它并不像寻常的寻宝那般,直勾勾地指向某处明确的终点。
而是牵着马元在这洪荒大地上不断地偏转方向,兜兜转转。
时而深入地脉极深处,时而又跃入九天罡风层中。
仿佛那座古殿所在的位置,本就藏于某种极深的天机遮蔽与空间折叠之下,在不断地随着天地气数而游移。
马元也不急躁,只秉持着那颗圆融的道心,顺其自然地追踪着。
如此走走停停,不知跨越了多少万里河山,也不知行了多久的岁月。
这一日。
马元与道衍顺着气机,竟不知不觉间跨越了北俱芦洲的边界,来到了一片灵气充沛的地界。
马元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群山连绵起伏,层峦叠嶂,山间灵秀之气逼人。
浓郁的云雾在山腰间缭绕盘旋,九条清澈见底的溪水如玉带般穿插其间,交织成一幅绝美的仙家画卷。
“武夷山……”
马元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群山,眸光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感慨。
此地,赫然正是昔年自己离开骷髅山,游历洪荒时,曾来寻觅那大红袍悟道茶树与落宝金钱的武夷山!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马元见此,心中思绪万千。
昔年初临此地时,他尚只是一个为了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中求存,而四处小心翼翼搜刮机缘的求道修士。
那时的他修为尚且低微,行事可谓是稳健到了极点。
而如今,无数个元会过去。
再临旧山,他却已是开辟了三十六方大千、中千世界,统御亿万神明,修为臻至混元金仙后期的无上道主!
身份与心境的巨大落差,让马元在这武夷山前,对自身的大道又多了一分沉淀。
只是,还未待马元在这份难得的回忆中多作沉浸。
“轰隆!”
前方那原本清幽宁静的山林之间,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法力爆鸣声!
紧接着,一股混乱不堪的妖气与充满杀机的追杀波动,毫不掩饰地冲天而起,打破了这武夷山的清静。
马元眉头微微一皱。
他本不欲理会这等洪荒中每日都在上演的寻常厮杀。
毕竟,以他如今的境界,这等底层的争斗,在他眼中与蝼蚁打架无异。
他正欲大袖一挥,带着道衍直接隐去身形,越过这片山林继续追踪阴阳魔神的痕迹。
可就在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片爆发出妖气的地方时。
马元的动作却忽地停了下来。
只见那山林深处,煞气翻滚,数道凶悍的妖光正死死地咬着前方一道纤弱的白影。
那被追逐者,虽已化作了半人半妖的形态,但从其身后露出的几条毛茸茸的尾巴来看,赫然是一只狐妖!
更为关键的是。
这只狐妖虽然浑身染血,气息奄奄,在这群凶妖的围攻下险象环生。
但她身上所流转的法力气息,却并非寻常妖族那种腥膻驳杂的妖气。
而是透着一股极其纯正的大道清气!
这股清气……
马元微微眯起双眼,只觉这狐妖身上的功法路数,竟透着一丝极其熟悉的味道。
他并未多想,只是习惯性地抬起右手,屈指微微一算。
“嗡——”
因果大神通运转之下,其一双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果真如此。”
马元心中瞬间洞明了前因后果,知晓此狐与自己,果真有着一段不浅的渊源!
昔年,他初至这武夷山九曲溪畔时。
曾偶遇一只极具灵性的三尾白狐。
那白狐虽修为低微,却有一颗极为坚定的求道之心。
马元当时感念其向道之诚,便在溪边为其讲道数百年。
那白狐名为素心,不仅借此重塑了稳固道基,长出了第四条尾巴,更尊马元为师。
后来,素心为报师恩,率领武夷狐族叩拜,还献上了一枚火行道韵的凤族本命真羽。
那枚凤羽,后来还在马元逆反先天,重塑五行道体时,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昔日贫道曾勉励武夷狐族好生修行,不想今日重游故地,这狐族后裔竟落得这般被人追杀的田地。”
马元看着那在数头凶妖围攻下,已经避无可避,眼中露出绝望之色的狐妖。
既是故交之后,又结下过传道之恩的因果。
马元自然不可能再袖手旁观,坐视其陨落于此。
他收敛了周身的气机,神色淡然地看着下方,淡淡地唤了一声。
“道衍。”
“弟子在。”
道衍童子随侍马元多年,心思何等机灵通透。
自家老爷不过是随口唤了一声名字,他便已然心领神会。
“弟子明白!”
道衍脆生生地应诺。
他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不见半分属于童子的稚气,反而透出一股久居方外高位的冷冽与威严。
只见他甚至不待那几名正穷追不舍、气焰嚣张的太乙金仙妖王冲至近前。
便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一只白嫩的小手。
五指微张,朝着下方那片煞气翻滚的山林,凌空虚虚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