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盘坐于青色莲胎中央,时而化作魔神之躯,时而回归造化本源的恐怖身影,周围还缠绕着无数断裂的法则锁链。
那些锁链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似是某种伴生法宝的雏形,未曾彻底孕育完全。
故而,其本源虽浩瀚深邃到近乎天道圣人的层次。
却始终因为这残缺的法宝与未至的天时,差了那最关键的一步圆满。
见到此等惊世骇俗之景,马元、青鸾老祖、道衍童子三人心中俱是一震。
“原来如此……”
马元双眸微眯,早有猜测的心中,此刻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线。
他知晓这东极边荒的建木之中必藏有惊天大祸,然真正亲眼见到这一尊正在借建木残根孕生的造化魔神胎体时,当即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此物,若是不出意外,再得些年月孕育完全。”
“将于那人族五帝治世之时,借人族大兴、天地气运剧变之机,彻底出世!”
“届时,这建木通天连界之能,必将成为其祸乱洪荒、汲取三界本源的阶梯。
而后,天道有感,必会借颛顼帝‘绝地天通’之契机,降下无量杀劫,将其连同这建木一同彻底镇杀于此,以绝后患。”
马元心中暗叹,没想到这等关乎洪荒大势走向,连圣人都未必能完全算清的隐秘,居然被自己提前撞破了!
“若是让其顺应天数,死于颛顼帝绝地天通之时,那这建木也必将随之毁去,吾又去何处寻觅这建木踪迹?”
“今日,既然让贫道遇上了,那这建木,便只能归吾所有!这魔神残躯,便只能化作吾证道混元大罗金仙的资粮!”
然而,此刻这尊造化魔胎虽然未成,却已然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孕育出了本能意志。
它隐隐察觉到了外敌的闯入,以及马元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觊觎之心。
“嗡——!!!”
只见那巨大无边的青色莲胎忽然轻轻一震。
一道古老沧桑到极点的意念,自四面八方、甚至是过去未来的时空中,向着三人狠狠压来:
“何人……敢扰吾造化?”
这一声,虽轻若耳语,却似万道同鸣!
每一个音节落下,都仿佛有亿万个世界在生灭。
“噗!”
修为最弱的青鸾老祖首当其冲,在那声音入耳的刹那,便觉神魂欲裂,胸口如遭重锤轰击,猛地喷出一口本源精血。
她那刚刚得授不久本该稳固无比的东方神君之位,竟在这股意志面前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剥夺。
道衍童子虽为先天异兽化形,修为强过青鸾,亦是混元金仙初期的强者。
但在这一声之下,亦是被压得连退数步。
周身那原本圆融无漏的五行神光,此刻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二人直到此刻,方才真正明白,自己面对的竟是一尊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触及了圣人门槛的无上魔神!
若非马元手持乾坤鼎,挡在最前方,将那股意志抗下了九成九,单凭他们二人,怕是连对方的一道眼神都接不住,瞬间便会化作齑粉!
唯有马元,持鼎而立,青衫猎猎,宛如怒海狂涛中的定海神针,纹丝不动。
那道古老意念一出,整座造化道宫都似活了过来。
先前静谧无波的青色虚空骤然剧烈震荡,无数漂浮的造化碎片如星海倒卷,化作亿万道锋利无匹的青光,围绕那魔神莲胎旋转不休,形成了一道绞杀一切的恐怖风暴。
只见莲胎中央,那道尚未完全长成的魔神身影,在风暴中缓缓抬头。
他虽无真正的五官面目,却有两团幽深到仿佛能孕育并毁灭万物的青色神焰,自面部那空洞的位置燃起,直直地望向马元。
那一瞬,马元只觉自己仿佛不是在与一尊尚未出世的生灵对视。
而是被某种早已陨落于开天大劫中的古老造化本源,隔着无尽岁月重新注视着!
其威其势,厚重如苍天倾覆。
“确已踏入圣人门槛……”
马元心中微凛,这尊魔胎,虽然只是造化魔神的残根孕育,但其本质太高。
历经无数量劫的蛰伏与吸收东极木行本源,如今的它,虽然因为缺了伴生法宝与最后的天数契机,未得真正圆满,无法破茧而出。
但在单纯的力量与法则层级上,纵然是那证道亚圣的冥河老祖和烛龙,亦难与之相比!
绝非自己单凭一己之力,两件至宝,便可轻言镇压的存在。
面对那两团青色神焰的注视,马元却并不后退半步。
他不仅不退,反而将手中的乾坤鼎轻轻一提。
“鼎镇乾坤,造化同源!”
“轰!!!”
乾坤鼎中,那被压抑了许久的造化乾坤之气轰然冲起,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玄黄光柱,与那魔胎所散发的造化圣威,在道宫的半空中毫无花哨地正面对撞在一起!
一时间,道宫深处仿佛响起了盘古开天辟地般的巨大轰鸣。
青色与玄黄色两股皆代表着造化极致的神光交缠成环,互不相让。
在这股恐怖的碰撞中,周遭的空间不断被撕裂出漆黑的裂缝,随即又被那溢散出的造化之力迅速修复,周而复始,形成了一片毁灭与生机并存的绝对死域。
马元在这股碰撞中,终于彻底确认了双方力量的差距。
硬拼,胜算渺茫。
然而,马元既然敢孤身闯入这东极道宫,自非无备而来。
他自知越是面对这等层次的存在,越不可急于强攻,当以智取。
“这魔胎虽近圣人,威压恐怖,但它毕竟尚未彻底出世,犹如未脱母体的婴儿。”
“它对这方天地、对这东极的木行本源依赖极深!”
“故而,贫道之第一念,并非杀它,而是‘断’!”
“断其成长之源!断其圆满之机!断其借建木成圣之路!”
只要切断了它与外界的联系,这魔胎便成了无水之鱼,再难翻起大浪。
一念至此,马元眼神骤然变得冷厉。
只见他翻掌之间,那本已收入袖中的地书,已然飞出!
“哗啦啦——”
书页翻转如风,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一股囊括洪荒大地、梳理万界地脉的厚重道韵,瞬间化作一张山海脉络图,笼罩了整座道宫的四方上下。
马元双手捏动法诀,混元金仙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地书之中。
刹那间,东极边荒无数深埋地底的古老地脉、那如蛛网般密布的木行支流、以及那残存的建木根须,俱在这一刻被地书那无上的权柄遥遥牵动。
它们自外界向着道宫深处缓缓流转而来。
然而,马元此举并非是为了将这些本源输送给魔胎供养。
恰恰相反,他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以地书之权,强行切入那魔胎与东极大地之间的连接。
重新勾勒东极地脉的走向,将那些原本源源不断与魔胎相连、为其提供生机的边荒木行本源,一点点一丝丝地强行剥离出来!
“吼!!!”
感受到生机被断,那魔胎之中的身影似乎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那青色莲胎剧烈震颤,想要强行汲取本源。
但在地书那代表着洪荒大地胎膜的绝对规则面前,即便是近圣的存在,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突破封锁。
趁着魔胎被地书牵制的短暂空隙。
马元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早已面色发白的道衍童子。
“道衍,你速返方外!”
马元沉声喝道,同时一弹指,一道金光法旨没入道衍眉心。
“持吾法旨,唤冥河、烛龙、西王母、石矶诸人,速来东极助阵!”
“告诉他们,建木已现,魔胎将成,不可再有任何延缓!”
“倾方外全力,今日必将此魔胎镇压于此!”
道衍童子虽心中震骇于那魔胎的恐怖,却也知晓此刻绝非逞勇争强之时。
老爷既然让他回去,那便说明局势已经到了最为凶险的境地。
“弟子领命!老爷保重!”
道衍童子不敢有丝毫废话,当即重重叩首。
随即化作一道璀璨的五色神芒,借着马元赋予的方外权柄,强行撕裂了道宫的封锁,直奔诸天世界而去。
送走了道衍,马元的目光,这才落在了那一旁瑟瑟发抖的青鸾老祖身上。
他并未让青鸾离开。
这等熟悉东极法则的东方神君,此刻正是大用之时。
马元抬手一点,一道黑白相间的阴阳禁印,瞬间打入了青鸾老祖体内。
“你掌东方神君位,熟悉这东极木行法理。”
“自此刻起,你便留在此地。”
“全力助贫道压制这东极地脉的暴动,稳固住这边荒的木行支脉,绝不可让那魔胎再汲取一丝一毫的本源之力!”
“若此战败了,造化魔胎出世。”
“它第一个要吞噬的,便是你这执掌东方木行权柄的神君!”
“届时,你这东极神君之位,第一个便保不住,必将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青鸾老祖闻言,浑身一颤,心中凛然。
事已至此。
她与这东极边荒、与那建木本源、与这恐怖的造化魔胎的因果,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紧紧地缠绕在了一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青鸾……领命!”
青鸾老祖咬紧牙关,不再保留,身形一晃,再次显化出那遮天蔽日的青鸾法相。
周身混元金仙的法力疯狂涌动,全力配合着马元的地书,开始强行镇压梳理这东极道宫周围暴走的地脉本源!
而道衍童子自那造化道宫中遁出之后,深知事关重大,当即借着马元所授的那枚方外界主神印的无上权柄,一步跨入了玉京天中。
彼时,方外诸天虽在马元的严令下,仍处于紧闭界门、以守成为主的休养生息之局。
然诸界高层,如石矶、敖玄、白玉等核心弟子,皆知晓老爷此番东极之行非同小可,干系着方外世界能否真正圆满,证道混元大罗金仙的关键。
故而,当道衍童子那带着几分仓惶与急切的气息甫一现身玉京天。
原本在各自道场中潜修的石矶、敖玄、白玉等人,便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化作一道道流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齐聚于那尊镇压诸天万界的万道神碑之前。
“道衍师弟,可是老爷那边出了变故?”
石矶身披紫璎圣母霞衣,眉头微蹙,率先开口问道。
道衍童子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此刻早已没了平日里的顽劣傲气,神色少见地凝重到了极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体内因为强行跨界而有些紊乱的混元法力,这才将马元的法旨,以及在东极造化道宫深处所见到的那一幕幕恐怖情形,原原本本尽数道出。
“建木确已现踪!然那并非寻常的先天灵根显世!”
“在那造化道宫的最深处……竟孕育着一尊近乎圣人之境的造化魔神胎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