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青色造化之光,犹如实质般倾泻而出,照耀在方外诸界的上空。
在马元法旨的召唤下,冥河、烛龙、石矶三人,或是驾驭血海,或是踏着岁月长河,或是身披霞衣,俱先后跨越界壁,降临于这方刚刚诞生、却已然展现出无上气象的新生大千世界之中。
三人甫一入得此界,皆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眼中纷纷流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震动与惊叹。
盖因眼前这方名为“造化”的天地。
与先前他们所熟知的修罗天、乾元天、紫璎天等方外诸界,皆有着一种本质上的截然不同!
此界之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
其上,隐隐有那代表着方外最高意志的玉京天法则如丝垂统,维系着天地的绝对秩序。
其下,则是那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建木主根,犹如定海神针般深扎于虚无之中,承托起了这方大千世界的无尽重量。
而在那左右虚空之中,更有无数粗壮如山脉的青色枝杈,散发着勃勃生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空间壁垒,探入了紫璎、乾元等其余十二方诸天万界之中。
这造化天,仿佛是一处刚刚诞生的新生大千世界,充满了原始的莽荒与生机。
却又同时是这整个方外三十六诸天体系之中,最为关键、连接万界血脉的中枢心脏!
冥河老祖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一袭血袍随风猎猎作响。
他本是那自九幽血海中诞生的杀道巨擘,生性孤傲暴戾,素来对这等充满了创生与生机勃勃之景,并不如何欣赏,甚至隐隐有些排斥。
可此刻,当他真正踏入这造化天后。
他却惊异地发现。
自己那一身纯粹到了极致的血海、修罗、杀伐之道。
在这方充斥着无尽生机的世界里,非但没有受到丝毫的压制与排斥。
反而在这生与死、造化与毁灭的极端对立中,与此界的生灭循环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而玄奥的共鸣!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有生方有死,有造化方有杀伐!
“好一处造化天!好一个阴阳相济、万法归一!”
冥河老祖血眸之中精光爆射,心中暗暗称奇,对马元这等开辟世界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一旁的烛龙老祖,则是目露难以掩饰的异彩。
他乃是继承了时间魔神本源的亚圣,对于时序的感知最为敏锐。
在场众人之中,唯有他最能看透这造化天于那时间长河中的真正意义。
“此界一出,方外诸天的未来脉络,竟比先前稳固了数倍不止!”
烛龙老祖抬头仰望那不断向外延伸的建木枝杈,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昔日,这方外诸天的未来,在那岁月长河中只是一团模糊的迷雾,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洪荒大势的变动而崩散于无形。”
“可如今……因有了这建木贯通万界。”
“连许多原本模糊不明、随时可能崩散的命数,都开始渐渐凝实。这方外世界,已然真正在那未来的时空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至于那身披紫金霞衣的石矶,她本就长期代马元坐镇方外中枢,管理紫璎天与万道神碑。
对于这方外世界的了解,远超旁人。
如今眼见这造化天真正落地,建木主根扎下了根基。
她心中的喜意,甚至更甚于冥河与烛龙二人。
因为她知道,老爷的心愿,方外世界的宏图,终于迈出了最为坚实的一步。
三人怀着各自的心思,顺着那造化之气的指引,很快便来到了造化天的最中央。
只见在那建木最为粗壮的一根主干之上。
马元高踞于一张由纯粹造化青气凝聚而成的云床之上。
建木那散发着先天木行本源的枝叶,犹如华盖般垂落于他周身。
那口曾在东极边荒大展神威、吞天噬地的先天至宝乾坤鼎,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一旁,鼎内混沌之气流转,散发着镇压鸿蒙的威压。
此刻的马元。
整个人身上的气机,较之那场惨烈的东极大战前,愈发深沉圆满。
仿佛他坐在那里,便是一方宇宙的中心,三千大道的源头。
那种浑然天成、混元如一的恐怖压迫感。
让身为亚圣的冥河与烛龙,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混元金仙后期!”
冥河三人见之,皆是心头一震。
他们自然知晓,马元已然在这一战之后,彻底炼化了机缘,再进一步!
这位方外之主的威势,也随之水涨船高,更上一层楼,真正具备了俯瞰洪荒的资本。
“吾等,拜见道主(老爷)!”
当下,冥河、烛龙、石矶三人齐齐躬身行了一个礼。
“诸位免礼。”
马元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混元法力将三人扶起。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人,那双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感激。
“此番东极之战,可谓凶险万分,若非诸位鼎力相助,断无今日之全功。”
马元率先开口,声音如晨钟暮鼓,响彻造化天:
“若无冥河道友舍却那具辛苦祭炼的血海化身,牵制魔胎青气。”
“若无烛龙道友不惜燃断岁月本源,截其未来大势。”
“若无西王母道友稳住东极木脉。”
“若无石矶隔界祭起神碑,死死镇住诸天外层界势……”
马元一字一顿,细数着众人的功劳,
“此番,不独那建木与造化道宫这等逆天机缘吾等无法得到。
怕是连这方外世界,都要在那圣级魔胎的反扑下,先折上几分元气,甚至有覆灭之虞!”
“诸位之功,吾铭记于心,方外天道,亦有感应!”
言罢,马元不再废话。
他大袖猛地一挥。
“嗡!!!”
只见其袖中,那原本黯淡了许多的大道功德宝轮,陡然间光芒大作。
三道灿烂夺目的功德长河,自那宝轮之中奔涌而出。
在半空中划过三道绚丽的弧线,分别精准地落向了下方的冥河、烛龙与石矶三人。
这三道功德长河。
其中,那道落向冥河老祖的功德长河最为粗壮浩大。
毕竟他在正面战场上承受了最大的压力,甚至被那魔胎的伴生法宝重创,连血海化身都被打散。
落向烛龙老祖的次之。
他为了截断魔胎未来,燃烧了时间本源,伤及了亚圣根基。
落向石矶的虽然最少,但对于她一个刚刚晋升混元初期的修士而言,这等海量的大道功德亦是足够她炼化无数岁月了。
“轰!!!”
那功德甫一入体。
冥河老祖浑身猛地一颤。
只见他此前所受的道伤在这股大道功德的冲刷与造化之气的滋养下,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
“痛快!当真是痛快!”
冥河老祖感受着体内那不仅完全修补了伤势,甚至还在隐隐反哺自身修罗道果的玄黄之气。
终究还是忍不住仰天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
“此番虽被那未出世的魔胎打得狼狈不堪,甚至险些伤了根基。”
“却能换来这般海量的大道功德,以及一场真正围杀圣胎的爽快大战,倒也是值了!”
他本就是好战嗜杀的魔神性子。
能够与那等几近圣人层次的恐怖存在正面交锋而不死,甚至最终将其镇压。
这等战绩,足以让他吹嘘亿万年,道心亦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另一边,烛龙老祖则相较沉稳许多。
他紧闭双目,全力运转时间法则,吸收着那股功德之力。
只见他周身那股因为强行斩断未来、受那青木雷杖跨时空反噬而生出的腐朽衰败气息渐渐淡去。
那一双仿佛看透了沧海桑田的龙眸再次睁开时。
其中的岁月烛火重新变得炽盛起来,宛如两轮煌煌大日。
“多谢道主赐福。”
烛龙微微点头,目光凝重地看向那贯穿天地的建木虚影,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
“建木入方外,造化天成,道主又再进一步。”
“此战之后,这方外世界,才算是真正有了那问鼎未来洪荒大局、与天道圣人分庭抗礼的无上底蕴!”
而石矶,则是三人之中最是欢喜的一个。
她本就未受什么本源重创。
然她隔着无尽时空,凭借万道神碑支撑诸天外层界势之功,亦是实在不小。
此刻得了这笔不菲的大道功德灌体,她那混元初期气机竟是明显厚重了不少,又省去了数个元会的苦修。
她既喜马元无恙归来,不仅毫发无损,还得了建木这等逆天宝物。
又喜方外这十三界大融合的新局已开。
闻听冥河与烛龙之言,她只是静静地立在一侧。
一双美眸凝望着那不断向着其余诸天蔓延的建木枝干。
眸光流转间,似已在思索着,往后这方外诸天,该如何借着这建木贯通万界之势,进一步完善法则,让那些懵懂的众生更快地成长起来。
听着众人的称赞与对未来的期许。
马元却并未因此而露出丝毫骄纵自满之色。
他目光深邃,再次扫过体内那光芒黯淡的功德宝轮。
只见原本积累深厚的一轮轮玄黄功德,如今确已变得稀薄了不少,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东极之战,燃功德催乾坤鼎、稳方外不坠、开这大千造化天……”
“这其中的消耗,何其惊人。”
“如今又分出这般海量的大道功德疗众人之伤,奖赏其功。”
“若是按常理来说,任谁见了这般挥霍,自当心疼得滴血。”
然马元的心中,却无甚忧虑。
盖因他非常清楚,如今这方外十三界既成。
七大千,五中千,再加上那一应正在建木滋养下孕育生机的蒙昧世界。
已然真正形成了一个“天有玉京总御,地有造化承载,诸界相承循环”的完美新格局!
“只要此等格局能够稳定运行。”
“只要界内演化众生、护持万灵、承接三千大道。”
“那代表着方外天道认可的大道功德,自可如涓涓细流般,缓缓重聚,生生不息。”
“又何必去执着于那一时一地的多寡得失?”
更何况,这方外世界真正的根基,从来都不只是他手中捏着的那一点玄黄功德。
而是这整座能够源源不断开出新路、养出新道,甚至能培养出如冥河、烛龙、雷祖这等无上大能的完整体系!
想到这里,马元的心境反倒愈发开阔。
只觉自己这方外诸天,直至此刻,才算是真正渡过了那有其形而无其神的脆弱阶段。
开始有了一股属于大千混沌的厚重底气。
待得冥河三人各自受了赏赐,退下返回各自的道场休养稳固境界之后。
偌大的造化天中央,便只剩下马元独自一人。
他盘坐于建木主干之上,静静地望着那庞大无比的建木根系,在诸天万界中如巨龙般不断延展。
听着各方世界传来的法则共鸣之音。
马元那原本因突破而有些激荡的眸中神光,渐渐沉静了下来。
“东极之战,虽已告一段落。”
“那造化魔胎也被彻底镇压,建木归吾所有。”
“可此事所带来的影响,绝不止于方外增添一界、吾自身再升一境这般简单。”
马元的目光,落向了那遥远的洪荒大地。
“洪荒那边……”
“武祖化身因逆天立教,引得天道震怒,被道祖鸿钧强行禁足于武祖殿,十元会不得出。”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人族将失去最大的庇护。”
“那手持招妖幡、野心勃勃的妖族鲲鹏。那各怀鬼胎、欲要争夺人皇气运的诸天圣人。”
“还有那隐于幽冥的平心娘娘,以及那急于在东方插上一脚的西方二圣……”
“自己此番趁乱深入东极,不仅得了建木这等逆天神物,镇压了那本该在五帝时期出世的魔胎,更是一举开辟了这大千造化天。”
“这固然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大机缘。”
“却也意味着,自己这方外异数,已经彻底改变了洪荒原本既定的天数走向。”
“未来的路,只怕会更加莫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