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既已言明这素色云界旗关乎她斩却善尸的成道根本。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不可轻易易手。
马元自也不是那等不知进退之辈。
他微微颔首，面上并未流露出丝毫不悦，更未作丝毫强求之态。
二人皆是活了无数个元会，早已看透世间万般因果的顶尖大能，道心皆是通透澄澈。
既然已经将话挑明说到这个份上，反倒不必再如那些寻常修士般，去作些虚与委蛇的无谓试探。
造化天内，清风徐徐，拂过建木那苍翠欲滴的枝叶。
只见西王母端坐于云床之上，秀眉微蹙，似在斟酌言辞。
略一沉吟之后。
她终是将那先前未曾道尽之语，缓缓地对着马元和盘托出。
“道主莫怪。”
西王母的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缥缈，
“非是吾敝帚自珍，不顾及方外世界的大局。
实乃这聚仙旗，于吾而言，已不仅仅是一件极品先天灵宝那般简单。”
“昔年，吾诞生于西昆仑之巅，生来便执掌那天地间最纯粹的西华清灵之气。”
“在那漫长的岁月中，吾于西昆仑祖脉深处闭关打坐之时，便曾于那冥冥的天道感应之中，数度捕捉到一股极其古老而玄奥的莫名道韵！”
说到此处，西王母那双凤目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追忆之色。
“那股道韵，极为奇特。”
“它非属洪荒天地间那先天阴阳流转的常理，更不似这洪荒后天诸般大道所演化出的气象。”
“那是一种……带着混沌初判、两仪未分、阴阳尚在互抱之中的至高本源气息！”
“仿佛一切皆处于最原始的混沌状态，却又蕴含着演化万千世界的无尽可能。”
西王母轻轻叹息了一声：
“昔年，吾虽感应到了它的存在，却因自身修为浅薄，更兼那天机晦涩，始终未能寻得其真正的源头所在。”
“但吾却隐隐觉察到，自身所修持的那太真清灵之道、以及统御天下女仙的无上之法。”
“竟都在无形之中，与那股神秘的混沌道韵，有着几分莫名的呼应契合！”
“后来，随着吾道行日高，见识愈发广博，知晓了那开天辟地之初，三千魔神阻道的古老秘辛。”
“吾方才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西王母目光灼灼地看向马元：
“那股道韵，应当是昔日执掌混沌阴阳大道的魔神！”
“其在开天大劫中陨落，遗落于这洪荒天地之间的一缕不灭余痕。”
“或是其伴生之物，残存的混沌本源，与吾己身，有着一丝难言的大道之缘！”
听到这里，马元心中已然明了。
西王母此番绝非是无的放矢的闲聊。
这分明是在向他开出交换聚仙旗的筹码。
果不其然。
西王母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故，道主若当真欲求吾手中这面素色云界旗。”
“那寻常的极品先天灵宝、哪怕是洪荒中罕见的天地奇珍，皆不足以替代聚仙旗，来承载吾那斩出的善念化身。”
“唯有那混沌阴阳魔神的本源！”
“亦或是那阴阳魔神的伴生之物！”
“最不济，也得是与那一脉层次相近，足可承托吾这西华清灵善道的无上先天道胎。”
“唯有此等神物，方才有一线可能，让吾将这聚仙旗交予道主。”
西王母言至此处，便不再多言。
她那端庄清丽的面容平静如水，静静地望向坐在建木之下的马元。
她虽未将话说死，留了商量的余地。
却也已然用最委婉的方式，将这交易的条件抬到了一个几近不可能达成的恐怖地步！
毕竟，混沌魔神本就是自开天大劫后便近乎绝迹的传说存在。
即便偶尔有如那雷之魔神、时间魔神般的残骸遗落，也多是残破不堪，本源流失大半。
更遑论，是那在三千魔神之中，位格极高道韵最是玄奇缥缈的一脉阴阳魔神？
想要寻得这等存在的本源或伴生之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纵然马元如今已是执掌方外三十六诸天的混元金仙后期大能，统御诸天万界，底蕴深不可测。
听得西王母此等近乎苛刻的要求后，也不由得眸光微动。
他心中自是清楚，此事已再非寻常的物物交换那般简单了。
这是真正涉及到了混沌根脚、大道承载的逆天大事！
“娘娘此言，倒是给贫道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马元微微一笑，并未露出难色。
其实，他心中也明白。
西王母今日这番言语，倒也并非是在故意刁难他，而是有着她自己那深深的无奈。
如今，她虽已在马元的相助下，成功开辟出了瑶池天这方大千世界。
然她的真实修为道行，却依旧停留在准圣后期。
反观那同为紫霄宫中客的冥河老祖。
却已然是斩尽血神子，破釜沉舟，成功证道了那高高在上的亚圣境界！
不仅如此。
就连那龙族二祖烛龙，也因为在那混沌时间长河的尽头，得到了时间魔神精血这等逆天造化。
从而一举突破了亚圣境界，甚至在道行修为上追平了冥河！
这两人，皆已远远地走在了她西王母的前面！
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女仙之首，如何能不感到焦急？
西王母自认，自己没有冥河老祖那般敢于舍弃一切，斩尽亿万化身的胆魄和手段。
故而。
她便只能将证道亚圣乃至未来冲击混元大罗金仙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那虚无缥缈的混沌魔神遗泽之上！
毕竟，她本就与那混沌中的阴阳魔神有着一丝因果干系。
“如若能得到那阴阳魔神的造化本源。”
“再配合这造化天中的悟道古茶树，日夜参悟。”
“那吾证道亚圣，便是十拿九稳之事了！”
西王母心中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而一旁，马元听罢西王母的条件。
他心中最先所动者，自然便是昔年他游历东海生洲时，自那阴阳老祖的遗迹处，所得的那件极品先天灵宝——阴阳道袍！
此宝本身品阶极高，内蕴先天阴阳二气。
更是与马元后来开辟的阴阳天世界根基完美相合。
放眼整个洪荒与方外诸天，亦绝非寻常的极品灵宝可比。
“不妥。”
可马元只是稍一念转，心中暗自摇头。
“这阴阳道袍，虽承载了阴阳大道之理，妙在那阴阳二气的统摄、生克、攻守流转之间。”
“但它偏重的，乃是阴阳之用，是术法神通的变化。”
“而非那最为根本的阴阳之源！”
“更重要的一点是……”
“此宝，终究是那阴阳老祖的随身之物，而非真正的魔神伴生之宝，其中并未有几分混沌法则。”
“而其蕴含的道意，更是偏于洪荒天道下的阴阳演化与法则轮转。”
“这与西王母那清灵纯粹，太真西华，寄托无瑕善念而立下女仙之宗的本质，并不完全契合！”
马元深知，斩三尸寄托执念，容不得半点差池。
若他今日强行以这件阴阳道袍，去替换西王母那早已心神相连的聚仙旗。
纵然这道袍品阶够高，能让西王母一时勉强承载住善念大道。
但也未必真能令西王母的善尸长久稳固。
甚至反倒极有可能因为两者道意的细微冲突，于其大道的最深处，埋下走火入魔，境界跌落的致命隐患！
真若到了那一步，那他便不是在与西王母做交易，而是在结死仇了。
是故。
马元虽心知，西王母所言之中，那“阴阳”二字，与自己手中的阴阳天、阴阳道袍皆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却也同样清醒地明白。
西王母话里话外所指的，绝非这等现成之物。
而是更深一层的，那专属于混沌魔神的阴阳本源！
或是某种尚未真正显化于世却足以完美承托其大道的无上承道之器！
想到此处，马元不由得在心中暗自一笑。
他已然知晓，西王母今日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可谓是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