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给了他一线可谈之机,没有直接封死交换聚仙旗的可能。
却也是有意将这个天大的难题,抛回给了他这个方外界主。
借此来试探他如今的方外底蕴与神通手段,究竟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地步!
能否真有那通天彻地之能,为她寻来那传说中的魔神造化?
至于西王母那边。
她那绝美的面容上虽仍是端庄平静,仿佛刚刚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的心中,却同样如明镜般清楚。
马元既能在今日亲口向她提出这借旗之请,便绝非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对方多半早已于心中盘算良久,甚至将她那点心思都算得清清楚楚。
如今,马元既知这寻常的灵宝神材难得其门而入。
那以这位方外道主的行事作风。
他便只会朝着更大的方向去谋划!
二人,一个欲借换旗之事,更深地绑定西王母与西昆仑的女仙一脉,使其彻底融入这方外三十六诸天的体系之中。
另一个,则欲借此良机,试一试马元这位深不可测的方外道主,是否真有那逆天改命,助她证道亚圣之能!
是故今日这一场看似无果而终的谈话。
实则,双方皆已在那无声的默契之间,于这洪荒与方外的大棋盘上,各自落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话至此处,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西王母也未再于这造化天中多作停留。
她本就是识大体、知进退的先天神圣,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话已说透,该得的大道功德与机缘赏赐亦已入袋为安。
再继续留在此处,反而显得刻意,徒增尴尬,不如洒脱离去,静候佳音。
只见西王母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马元敛衽一礼,仪态万方。
“道主厚赐,吾铭记于心。西昆仑尚有俗务,吾这便告辞了。”
“娘娘慢走,贫道便不远送了。”马元微微颔首。
西王母转身,周身那一股太真西华的清气瞬间流转开来。
在其身后,隐约有一片广袤无垠的瑶池云光升腾而起。
紧接着,云光汇聚。
化作一道横贯造化天外、连接洪荒与方外的灿灿霞桥。
西王母踏上霞桥,衣袂飘飘,径直遁出方外世界,重返那西昆仑而去。
待西王母那风华绝代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虚空尽头。
造化天中。
那原本因其这位女仙之首到来而泛起的清圣仙机,亦随之缓缓平复,重新被建木那古老沧桑的木行本源所替代。
马元负手立于那株通天彻地的建木主干之下,久久未语。
他只将目光顺着西王母离去的方向,深邃地看了片刻,方才重新收回。
“素色云界旗……”
马元低声呢喃,嘴角反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此番开口求旗虽未得手,可他心中反倒并无多少失望与气馁。
因为西王母既未像当初拒绝镇元子那般,以道场根基不可动为由一口回绝到底。
便说明此事并非毫无商量的余地,仍大有可为!
更何况,对方抛出的那看似苛刻至极的条件“魔神本源,伴生之物”。
这看似是在为难他,实则却也是为马元点破了另一条更加宏大的结盟之路!
若真能借此机会,寻得那足以承载西王母善念、甚至助其证道亚圣的大道根基。
不仅那面素色云界旗可手到擒来,凑齐先天五方旗。
连西王母这位洪荒女仙之首、老牌的先天神圣,也将与他这方外世界结下远胜于先前的深厚因果!
想到此处,马元心中念头愈发清晰。
“只是一来,那混沌魔神踪迹本就难寻,那阴阳魔神一脉更是飘渺莫测,是否存在于世都未可知。”
“二来,那光明魔神的威胁如芒在背,贫道如今首要任务是提升自身与方外底蕴,而非盲目外出寻宝。”
“短时间内,显然不可能骤然得手。”
因此马元并不着急,只是将此念暂且按入心底,留待日后机缘。
他收敛心神,缓缓抬起右手,朝着那玉京天的方向轻轻一招。
“来。”
刹那之间。
只听得一声仿佛能引起大道共鸣的嗡鸣之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纯粹到了极点的金色迷雾,自那玉京天的最深处破空而来!
其势不急不缓,如同闲庭信步。
却自有一种玄黄垂落、道意莫测的浑厚气象,所过之处,连这造化天中那浓郁的木行造化本源都隐隐有避让之意。
待那金雾飞至建木之下,方才缓缓悬停于马元身前三尺之处。
马元凝眸望去,只见此物通体灿金,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但它并非纯粹的灵宝之形。
而是一团似雾非雾、似胎非胎、似器非器的奇异存在!
它的形态极不稳定,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玄妙的变化。
时而,那金雾一阵翻涌,凝作一根古拙苍茫的神杖。
杖身之上,隐有无数青色的造化纹络流转,仿佛能点化万物,生生不息。
时而,它又在一阵金光闪烁中,幻化为一座九层金塔。
塔身垂落着厚重的玄黄道光,每一层都似蕴含着一方世界,透着一股镇压诸天、万劫不磨的无上防御之威。
转瞬之间,金雾再变。
又似一方四四方方的古印,沉凝厚重,其上隐有龙蟠虎踞之象。
仿佛只需轻轻一盖,便可一印定山河,粉碎大千!
只是,无论它如何变化。
是杖、是塔、是印、亦或是尺、是轮……
那形体终究都未彻底稳固下来。
仿佛始终差着最后那最为关键的一步,难以真正定下一器之本相!
马元望着此物,眼中亦是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异色,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因为这团金雾,正是那东极边荒一战中,被他以乾坤鼎强行收走的造化魔神伴生至宝残留下来的伴生法器!
彼时,在那造化道宫之中。
此宝本就因为魔神未能圆满出世,而未曾孕育完全。
而在那场惨烈的近圣之战中。
那造化魔胎被逼入绝境,强行催动本源,令这件半成品至宝显化出那青玉尺、造化轮、藤木杖三件形体,欲借造化之道分演万器,镇压方外诸强。
可后来大战连天,冥河、烛龙、雷祖等人拼死搏杀,马元更是祭出了青萍剑这等大杀器。
那显化出的三件道器虚影,皆被生生打碎!
连同那魔神的其他本源,一同被马元用乾坤鼎镇压,散入了这方外诸天之中。
其中这一团法宝残胎,则被马元安置在了那玉京天深处。
本意是想借玉京天的环境,慢慢温养,看能否将其重新祭炼成一件先天灵宝。
却不曾想这件本该彻底废掉的残胎,在落入玉京天中后,反倒因祸得福!
它与玉京天内那由道祖讲道遗留又积蓄了马元立界以来海量功德相融。
竟是生出了一种连马元这位界主都未曾预料到的奇异变化!
原本,那造化魔胎之器,偏于混沌灰暗,带着一股混沌魔神特有的混乱气息。
可如今,在被那纯粹至极的玄黄道德之气日夜洗炼、玉京法则不断冲刷之后。
它竟是通体转为了这般神圣浩大的灿金色!
继而转化为这一团变化无穷,蕴含着无限可能的造化金胎!
马元凝视着那不断变换形态的金胎,忍不住轻声赞叹。
若说昔日它在那魔神手中本就颇为不俗,堪比先天至宝
如今落在玉京天中,受玉京法则与玄黄功德这等洪荒至高正气的浸润之后。
它更是开始朝着某种更难揣摩的方向蜕变!
“此物之潜力,简直不可估量。”
马元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那团金雾。
这金胎之中,既有混沌魔神的造化本源,又有道祖讲道和马元方外所得的功德之力。
两者完美交融,互为表里。
便连马元这等眼界高绝的混元金仙,一时之间都难以断言。
此物最终若是彻底孕育出世。
究竟会演成一件媲美太极图、盘古幡的先天至宝?
还是会孕出一件带有混沌魔神位格,却又不受洪荒天道排斥的顶级功德道器?
又或者,它会走向另一条更为玄奇莫测,超脱于现有法宝体系之外的造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