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剑阵之内，杀气依旧冲霄。
只是阵中四位天道圣人的目光，却都落在了阵外的马元身上。
太清老子微微垂目，掌中太极图阴阳流转，气机平和，再无半分逼压之意。
他修无为大道，最明进退之机。
如今马元道果已成，方外大千已立，大局已定。
若还强行出手，便不再是阻道，而是结下真正不死不休的大仇。
一尊不受天道节制的混元大罗金仙，若当真放开手脚，便是玄门也要忌惮三分。
太清沉默不言。
元始天尊的脸色却阴沉得厉害。
元始素来最重跟脚法度，如今眼见一个后天煞气化形之辈，竟也证得混元，与自己并列而立，心中郁气可想而知。
接引道人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莲，面上愁苦之色愈发深重，只低低诵了一声佛号，将头顶庆云金灯的佛光收敛了几分。
而马元证道之后，并未如洪荒诸多大能那般，立时昭告天地，只是立在原处，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双眸子平静无波，穿过诛仙剑阵重重煞气，径直落在准提道人身上。
目光一触，虚空中便似多了几分森冷之意。
马元望着准提，往昔种种因果，顿时尽数浮上心头。
须知按原本命数，他本该只是骷髅山中一个浑浑噩噩的白骨精，到头来被准提道人以西方大法强行度去，做那劳什子马元尊王佛。
看似保全了性命，实则大道断绝，从此沦为西方教驱使的护法傀儡，再无前路可言。
自他逆改命数以来，准提道人便如附骨之疽，处处与他为难。
昔年不周山下，准提斩出的善尸菩提道人，便曾出手追索，欲将他强行度化。
后来混沌边缘，他得了盘古元神清气，准提又撕裂虚空而至，妄图将他连人带宝一并镇压。
再到今日，西方二圣为了争夺混沌青莲子，不惜舍了圣人面皮，联手猛攻方外大阵，险些将他多年经营的诸天世界打得根基尽毁。
一桩桩，一件件，皆在眼前。
这等阻道之仇，毁界之恨，哪里是一句与西方有缘便能揭得过去的。
马元负手而立。
“贫道证道之前，诸事未成，许多因果，只能暂且记下。”
“如今方外道果既立，这笔旧账，也该清算了。”
此言一出，阵内阵外皆是一静。
谁也不曾想到，马元方才证道混元，连自身境界都还未曾彻底稳固。
第一件事，竟是要寻一位天道圣人清算因果。
准提道人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怒极反笑，手中七宝妙树猛地一挥，七彩神光横空一扫，在诛仙剑阵之中划出一道凌厉长虹。
“大言不惭。”
准提冷冷望着马元，声音里满是讥诮。
“你虽侥幸证得混元，也不过初立大千，根基尚浅。就凭你，也敢在贫道面前妄言清算？”
“圣人万劫不磨。
你莫非真以为，跳出天道之外，便可与圣人并肩了？”
马元听罢，面上不见半点怒色，只是轻轻摇头，淡淡问了一句。
“昔日道友常言，天下万物，皆与西方有缘。”
说话之间，他向前迈出半步。
霎时间，周身三十六重天阙虚影微微一震，清光流转，照彻十方。
“如今贫道也说一句。”
“道友与贫道之间，也有一场因果未了。”
他目光扫过阵中其余三圣，最后仍落回准提身上。
“今日不论玄门，不论西方，只论你我。”
这一句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他要单独与准提做过一场。
接引道人见状，心中不由暗叹。
他比旁人更清楚，准提若当真与马元动手，纵然最后能胜，西方教也必然元气大伤。
更何况马元如今已是混元大罗金仙，神通路数本就难测，若是当真搏命相争，结果如何，谁也不敢轻断。
接引双手合十，正欲开口劝解。
“阿弥陀佛，马元道友……”
话未说完，通天教主却先一步动了。
只听通天长笑一声，手中青萍剑轻轻一抬。
四方悬空的诛仙四剑立时齐齐长鸣，剑音裂空，杀气如海潮倒卷而下，硬生生将接引道人周身那片功德苦海压退数万丈。
通天教主看着接引，眉宇间满是快意。
“接引道友，人家既要了结因果，你又何必急着插手。”
“莫非是觉得贫道这诛仙剑阵，不够利么？”
接引道人神色微变，还未来得及答话，阵中又起变化。
平心娘娘向前踏出半步，周身玄黄地道之气轰然铺开，浩浩荡荡，弥漫四极。
她身后六道轮回虚影缓缓转动，生死流转之意如天网垂落，将西方二圣的气机牢牢锁住。
另一边，玄冥祖巫单手托起盘古殿，冷眼看向接引与准提。
盘古殿上血光冲霄，十二尊祖巫神像于血光中若隐若现，透出一股惨烈决绝的杀伐之意，分明已有玉石俱焚之心。
接引道人见了这般阵势，心头不由一沉。
他心里明白得很。
若是此刻自己强行插手，通天教主必定全力运转诛仙剑阵，平心娘娘与玄冥祖巫也绝不会有半点迟疑，定会催动地道与盘古殿之力，将西方教彻底拖入这一场大战之中。
到了那时，西方教要面对的，便不只是马元一人，而是方外大千，截教，地道，巫族四方合围。
西方本就贫瘠，根基远不如东方雄厚。
若卷入这等层次的混战，纵是须弥山，也未必承受得住。
这样的代价，西方教担不起。
接引道人长叹一声，只得低诵佛号，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脚下十二品功德金莲的光华，也随之渐渐收敛。
这意思，已是再明白不过。
准提与马元之事，他暂且不再插手。
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见此，皆是冷眼旁观，没有半分出手相助的意思。
太清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元始天尊更是巴不得西方教吃上一记闷亏，好出一出先前庆云金灯被夺的恶气。
准提道人见接引退让，三清袖手，心中怒火更盛。
他堂堂天道圣人，如今竟被一个刚刚证道的混元逼到这一步，若是还要退避，日后还有何面目立于洪荒天地之间。
“好，好，好。”
准提连道三声，眼中杀机再无半点遮掩。
下一刻，他身形猛然拔高，百万丈八臂金刚法相再度显化而出。
但见那法相怒目圆睁，八条佛臂各执灵宝，佛光与杀机并起。
七宝妙树在其手中大放光华，七彩神芒如天河倒卷，横扫四方，竟将周遭涌来的诛仙剑气都逼得层层崩散。
“贫道倒要看看，你这方外大千，究竟有几分本事。”
马元望着那尊威势滔天的金刚法相，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再说半句，只是一步踏出。
一步之间，人已入了诛仙剑阵。
随着他身形前行，身后那十四方大千世界的虚影也随之而动。
造化天的无穷生机，乾元天的浩荡水元，时辰天的流转光阴，修罗天的冲霄血煞，连同其余诸界法理，尽数交织汇聚，化作一片浩浩混沌海，将他护持在中央。
头顶之上，三十六颗定海神珠滴溜溜飞转，垂下层层紫金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