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它们之所以能立得住脚,不光是因为有紫璎仙山,有五针松这等绝世神物撑场面,更紧要的是,这每一界背后,都实打实地承载了洪荒天地间流溢出来的大道功德,族群气运,乃至某种冥冥中的使命。”
马元说到此处,声音愈发低沉。
“这天地法则最为公允。没有因果功德滋养的水土,纵然你凭借无上神通将其劈开,那也只是徒具其表的空壳。
这等死寂之地,难以蕴生一草一木,更孕育不出真正的生灵。若内里全无生机运转,又如何能承载得住那更为高深幽玄的大道法则?”
三人听罢,恍然大悟,方知开天并不只是一斧头斩碎混沌那般粗放狂野,其内里竟还藏着这般精细的润养之理。
马元接着说道:“如今我们的方外大千才刚刚立于这天地之外,那十四方核心世界内部尚有诸多杂乱之象需要仔细梳理调治。
若我在此时贸然贪多,只顾一口气去开满那其余的二十二界,非但无益,反倒会平白分薄了现有的世界根基。
若是本源不济导致天地崩毁,那才是真正遗留了难以收拾的无穷隐患。”
敖玄眼中精光一闪,似是捕捉到了师尊话里的深意。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试探着进言道:“师尊所言极是。
若是需要外部的资粮来补足本源,弟子倒有一法。
那洪荒之中的东海与四海深渊之下,时常有些上古量劫中破碎的遗迹,或是沉没海底无人问津的残破洞天。
若是能将这些散碎的世界残骸搜罗过来,洗去它们积存的衰败死气,或许便能填进咱们新界之中,作为日后开天的资粮底蕴。”
石矶听了这话,也受到启发。
她本就修行土行大道,对地脉山河的感知最深,当下也开口说道:“敖玄师弟此计甚妙。不仅是四海之底,那广袤的洪荒大地更是一座金山。
当年巫妖之间数次惊天大战,后来又有人族诸劫肆虐。那洪荒大地上不知有多少山河破碎,灵脉寸断。
若是咱们能暗中出手去收拢那些残破不堪的散碎地脉,将其缝补移入新界,这一来算是替洪荒世界去了一层腐肉沉疴,二来也可借此机会积攒下一笔难以估量的补天修地之功德。用这些功德滋养新界,岂不正是对症下药。”
道衍童子立在一旁,顺着两人的话头,从另一个法度层面上补充道:“师尊,两位师姐师兄说得都在理。但弟子以为,除了实物的资粮,人气才是最为紧要的。”
道衍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咱们方外一脉如今已在这洪荒与混沌之间正式昭告天下。
有了这份名声,日后必然会有洪荒中那些走投无路的散修,流离失所的亡魂异类,乃至那些在量劫中苦苦挣扎求存的微小族群慕名来投。
若是咱们能提前在这二十二方新天界里立下足够完备的接引之法,教化之规与安置之条律。
使得这些残存在生死边缘的生灵能在方外大地上重新得见天日,重获新生。
这不仅能迅速充实咱们界内的人气,更是一条绵长浩大的教化之功,足以靠岁月积累去填补新界急需的大道功德。”
马元坐在上首,静静听完这三位亲传弟子的谋划,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微微颔首,脸上多了一层笑意。
“极好。你们如今都已能脱离狭隘的斗法之念,去思量统领一界的宏图了。你们三人所提之法,条条切中要害,皆有绝大的可行之处。”
马元一锤定音,当即敲定了接下来的谋篇布局。
“既如此,我们便按这番计较去办。短期之内,不必去强求开满三十六界之虚名。
首要任务,是稳住这已有的十四方大千世界,将界内的法度纲纪重立得严丝合缝。”
“到了中期,我们便去图谋洪荒那庞杂的暗影。去海底,去险川,去找寻那破碎遗落的残损洞天与废弃福地,将那些无人看顾的灵脉抽调过来,权当做那日后辟天建地的肥沃土壤。”
“而从长远看来。一切的核心,终究要落在谋取大道功德之上。
这浩瀚混沌中的二十二方新界,不仅仅是我们用来存放灵气之所,更该是应运而生之物。
我要确保每一方天地彻底出世降临时,都有它名正言顺存在这世间的独特使命与根基。”
马元心里极其明白,既然自己将这方外大千从无到有地推到这洪荒台前,那么必然会丝丝缕缕地牵扯进洪荒棋局的无穷因果里去。
以后这开辟二十二界的过程,绝不会只是像在密室里炼件法宝那般简单枯燥的闭关造造了事。
那必将伴随着浩大的声势,是在庇护弱小、平息劫难、教化愚昧以及一步步去缝补并收束那些洪荒残碎旧世界的滚滚大势中,去将其一寸寸血肉丰满。
静室内的讲道谋局已近尾声。
敖玄,石矶与道衍三人得了法旨大略,皆觉胸中沟壑万里,准备领命前去各司其职。
就在马元正打算结束这番深谈之时。
他原本放松随意端放于膝上的双手,忽地微微一僵。
在他深邃难测的混元大罗道念之中,竟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窥探。
若是在不久之前,马元还是那大罗金仙亦或尚未合界之际,面对这等手段诡异到了极处的试探,他也绝难在第一时间有所警觉。
但如今局势已非昔日。
他刚刚才在那生死险境中证得了这世上少有匹敌的混元大罗道果。其一缕最清澈的本我真灵已然与外头那片混沌海大千世界完美契合在一起。
那方外之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脱他的感知。
“有客至。”
马元心底冷笑了一声。
他并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惊动殿下的敖玄,石矶与道衍。这等层次的窥探已然超出混元金仙所能介入的范畴。
他只将衣袖轻拂,语气平和得近乎随意。
“为师尚有些琐事要理。你们三个,且在这静室之中暂候片刻。若无为师法令,不必外出走动打扰圣城中的人族。”
三人并未察觉异样,当即恭恭敬敬地垂首称是。
马元交代完毕,下一瞬,他那原本凝实安坐的身影便如同一抹融进水里的烟雾,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在静室内溃散开了。
这并非寻常遁法。当马元的真身再次重组之时,他那青袍飘袂的身影早已不在这燧人圣城之内,亦不在那方外十四重天宇之中。
他径直越过了洪荒世界那层沉重如铁的胎膜壁垒,孤身一人,悄然降临到了洪荒以外,那片无垠深邃,凶险万分的混沌极深之处。
眼前的景象再无半点生气可言。
极目望去,只有无穷无尽翻卷奔腾的狂暴灰色戾气。这里没有日出月落,也寻不到丝毫闪烁的星辰。
地水火风在这里疯狂绞磨,绞碎了一切可能诞生的微弱灵机。
然而,在这片混乱无序得令人窒息的灰暗极远处。
马元的混元法眼微微眯起,锁定了一处虚空。
在那里,有一抹极其细微,又淡得几近透明的奇异白光,正随着汹涌的混沌气流,若隐若现地浮沉游走着。
那抹白光透着一股子极其久远苍茫的味道,仿佛它在这片死地之中,已然独自飘荡了不知道多少个破碎的元会。
最令马元心生警惕的是。
但凡那微茫的白光照耀所及之处,周遭原本狂暴撕裂,正处于毁天灭地状态下的混沌乱气,竟会违背常理地变得安静服帖。
那一片小小空间里的地水火风在这短暂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变得澄明安宁,仿佛臣服在了某种绝对高位的法则之下。
这绝非寻常异象。
马元心中顿时如明镜般透亮。
“能教这狂暴混沌这般温驯低头的。来者,只怕跟这混沌海渊深处的魔神余孽,脱不开干系了。”
心有定计,马元更不迟疑,亦不再出言喝问那藏头露尾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跟这些混沌里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秽物,从来没有什么同道之谊好讲。
他面庞上毫无波澜,只是在狂暴的乱流中,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抹灰蒙蒙夹杂着暗金的慑人光华,瞬息间在马元指尖爆出。
此乃他那融合业力因果等诸多大法,用于对付圣人的无上大神通。
混元伟力奔腾催转之下,周身浩荡的劫煞之气与冥冥中那千丝万缕的因果法则交汇熔炼。
一只比之前愈发凝实,通体覆盖着青黑幽芒的巨大神手,直接挤开了前方咆哮激荡的混沌浊流。
那青黑神手遮天盖日,隔着成千上万重重叠叠的混沌壁障,对准那一抹藏头露尾,若隐若现的白光,便狠狠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