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道混元大罗金仙便是圣人，却不知这其中实有天地之别。”
燧人圣城静室内，马元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徐徐。
“混元大罗金仙，并非单凭法力高深便能臻至，也绝不是靠着哪件极品灵宝便能生生堆砌出来的境界。”
石矶听得入神，恭声问道：“敢问师尊，天道圣人与方外混元，究竟差在何处？”
马元微微颔首，说道：“天道圣人，其根基在于这洪荒天地。
他们将一点真灵寄托于洪荒天道之中，借天道之力流转。
只要天道不灭，他们便万劫不磨，纵然被神通打灭了法身，也可在天道中重塑而出。
可这等不死不灭，代价便是受制于天。天道不允之事，他们便难有寸进。天道若要降下量劫，他们便也只能在劫中挣扎。”
马元顿了顿，身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混沌清光，光影之中似有诸天万界生灭流转。
“而为师所走这方外之路，则是以自身开辟的方外大千世界来承载道果，将真灵与那无穷无尽的混沌海相合。
二者皆能求得不朽，可这根基却是截然不同。一个是寄人篱下受其节制，一个是自立门户自负一界之兴衰。
若方外诸天不灭，为师便永恒长存。若诸天崩塌，便要直面身死道消的凶险。”
听闻此言，下方三人无不心头一震。
他们这才明白，自家师尊那跳出洪荒棋盘的代价，竟是将身家性命尽数系于那一片新生的天地之中。
马元看着他们，话语再度响起：“为师如今虽已破开壁障证得混元，可这方外大道的根基，若想真正在混沌与洪荒的夹缝中立稳，却不能单凭为师一人镇压。”
他抬手指向虚空，声音渐渐带了几分苍茫之意。
“你们且想。昔日鸿钧道祖于紫霄宫中传道三千客，其门下出了三清，出了女娲娘娘，乃至那西方二圣亦皆成就圣人之位。
正因有这诸多圣人坐镇四方，这才奠定了今日玄门统御洪荒的大势。
方外之道日后若要在这天地间真正成形，要在玄门，西方教，魔道乃至混沌残存的诸神环伺之中周旋，便不能做那无根之浮萍。我们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真正传承。”
道衍童子素来聪慧，心念转动极快，随即问道：“师尊开辟诸天，如今界内已有冥河老祖，烛龙老祖这等亚圣尊神坐镇，莫非还不足以维系大局？”
马元轻轻摇头，眼底透出一抹深邃。
“冥河与烛龙，甚或那尚未出关的青龙应龙之辈，虽在方外大千中得了天大的机缘底蕴，日后各自皆有再进一步的指望，甚至有望触及混元大罗的门槛。
可你们要明白，他们终究不是为师的嫡传一脉。冥河有他的修罗教与血海执念，烛龙背负着整个龙族重铸辉煌的因果。
他们虽与方外同气连枝，却各有自身的道统与族群气运。”
马元说到此处，目光倏然变得凝重而深切。
“方外世界若想历经万古而不衰，长久安稳地运转下去，终归还需要几位真正承继吾之大统，能代为师坐镇三十六重天阙的亲传弟子。”
敖玄跪坐蒲团之上，闻言心神大受震动。
他本是东海龙族的一条孽龙，若非遇见马元，早已被岁月与业力磨去灵智，哪有今日得窥大道的造化。
他深知师尊今日这一番推心置腹，是在为方外万世的根基作长远谋划。
石矶则是默然垂下头去。她跟在马元身侧的岁月最久，从昔日那一座死气沉沉的骷髅山白骨洞开始，一路随行，经历了不知多少风雨劫数走到今日。
她怎会不明白这一番话落到自己肩头，那是何等沉甸甸的分量。
道衍童子更是若有所思，他得天独厚，本身就执掌着那万道神碑中的部分法理，对于道统传承气运的变幻最为敏锐。
他当即俯身一拜，恭敬请教道：“既然师尊将这等开天辟地的重任托付，敢问师尊，我等身为方外亲传，日后究竟该走何等大道？是效仿师尊再开天地，还是另寻他法？”
马元露出一丝微笑，大袖一挥，静室之中清气流转。
“方外之道讲求海纳百川，无拘无束。
你们不必个个都照搬为师开辟界天的那条老路。大道三千，各有殊途，只要能殊途同归，护持天地便可。”
他最先看向黑袍披身的敖玄，开口点拨。
“敖玄，你虽已蜕去旧鳞得复清明，可你的根基深埋于那乾元水脉与龙族浩荡气运之中。
你日后当循此理，走那万水归源之正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却能包容一切。
你须将天下水元纳入胸中，以此水德庇护苍生，洗涤世界业力。”
敖玄听得犹如洪钟灌耳，茅塞顿开，当即叩首伏地：“弟子谨遵师尊法旨。”
马元又转向沉静温和的石矶，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石矶，你本体乃是先天顽石化形，得先天戊土之精。这土行大道最是厚重实在。
你无需再去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杀伐幻妙，当由土行根基深处，转入承天载物，镇界护道的大途。
这方外天地的骨架便交托于你。你要做到任凭外间风雨劫煞如何冲刷，自身亦能岿然不动，护一界太平。”
石矶眼眶微热，深深伏下身去：“弟子石矶，万死不辞。”
最后，马元的目光落在道衍童子身上。
“道衍，你由五行瑞兽开智，灵性最足，又常伴为师左右打理事务。
你便应当以那玉京天中的万道神碑为师。神碑上刻满三千法理，你需沉下心来参悟这其中的法度与秩序。
日后这方外诸天的规矩，天条的拟定，乃至万灵纲常，或许都要交由你这双手来执掌调理。”
道衍闻言，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神中却满是坚毅，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弟子绝不辱没师门。”
三人皆得了师尊的大道指路，只觉前路明朗，拨云见日，齐齐在蒲团上叩首跪拜。
马元看着这三位亲传，心中透亮。
自今日起，敖玄，石矶，道衍这三人，已不单单是听候差遣的门人，更是未来撑起那三十六诸天苍穹的巍峨脊柱。
说破了修行道果的真意，马元也不再耽搁。
他双手虚空一拂，静室之中顿时光影变幻。
但见那平整的白玉地面上，顷刻间显化出整片方外大千天地的微缩虚影。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下方法则交织之处，十四方已经开辟圆满的大千世界稳如磐石，深沉的本源之气相互勾连，化作了那深不见底的混沌海根基。
而在这十四方大千世界的正上方，高悬着整整三十六重璀璨天阙。
这三十六重天阙之中，有十四重光华刺目，威压深重。
它们正是从那最初的十四颗定海神珠演化而来，内部星罗棋布，造化流转，已然生生不息。
然而，在这十四重天阙的边缘，却还隐逸着另外二十二重天阙。
那余下的二十二重世界虚影，并未如那十四方天地一般绽放神辉。
它们被一团团浓稠的混沌灰雾死死包裹，犹如尚未睁眼的胎儿，仍旧藏于那无尽的蒙昧虚无之中，寂静得没有半点生机。
马元指着那些灰暗的虚影，缓声说道。
“尔等皆看明白。这剩下的二十二方世界，并非子虚乌有，也非镜花水月，它们实打实地悬在那里。
只是眼下尚未真正分定其内部的地水火风，更缺少足够的世界本源与大道功德去滋养浇灌。”
石矶面露不解，轻声问道：“师尊如今已是混元大罗金仙，法力通玄。
若是只论开天辟地之力，凭空劈开这些混沌胎膜应当并非难事。何不一鼓作气，将其全数开辟出来？”
马元点点头，认同她所言不虚。
“你说的不错。以我现在混元境界的道行，纵然在这混沌深处寻不到那些绝品的仙山福地作为镇界之基，只要强行动用大道伟力，一样能分化阴阳五行，硬生生演化出二十二方世界雏形来。”
他话音未落，神色却陡然肃穆了三分。
“可是你们须记着，靠法力强行辟开空间，与真正在混沌中养成一方可以繁衍生息的大千世界，那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你等皆是看着方外世界一步步走来的。昔日紫璎天，乾元天，造化天这些天地能从微末步步成长为如今的大千规模，靠的难道全是我的一身法力么？”
马元的手指在那十四方明亮的世界虚影上轻轻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