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混沌翻涌不休。
紫霄宫高悬无尽虚无深处,非有缘者不得见。若无道祖首肯,便是天道圣人在这茫茫混沌中搜寻亿万万里,也未必能窥得半点踪迹。
此刻,马元一袭青袍,静立于紫霄宫那扇古朴厚重的宫门之前。
但见宫门紧闭,四下不见瑞彩霞辉,唯有一股苍茫古意在混沌间缓缓流转。
马元望着眼前这座洪荒道源之地,心中已然明白,自己并非误入此间,而是鸿钧道祖有意召他前来。
自他穿越洪荒,从骷髅山白骨洞中一个浑浑噩噩的散修,一路走到今日,许多紧要关头,如今回头细想,背后都仿佛有这位高居九重天外的道祖暗暗落子。
玉京山中留下的旧身法蜕,混沌深处恰逢其会现世的青莲本源,乃至后来跳出天道樊笼,于方外大千证得混元。
桩桩件件,乍看皆是机缘,细究之下,却又隐隐串成了一线。
马元负手而立,任由混沌气流拂动袍袖,心中念头起伏不定。
若按他后世所知,五帝治世之后,本该迎来那场席卷三教的封神量劫。
彼时天庭空虚,急需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归位。
封神榜一出,阐截两教门人尽数入劫,尤其截教万仙来朝,盛极而衰,应劫最深,最终落得个道统离散,元气大伤的下场。
可如今的洪荒,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天庭虽还不足以彻底压服圣人大教,却有昊天与瑶池坐镇,又有雷祖化身执掌雷部,四御神位亦各有其主。
再加上人族武道与天庭神道彼此呼应,真要说来,天庭已谈不上无人可用。
再看截教,因通天教主屡次警醒,又与方外结下善缘,未必还会照着原本的轨迹,一头撞进万仙尽劫的死路。
至于西方教,阐教,方外,地道,巫族,人道,各方势力早已纷纷下场,彼此牵扯,盘根错节。
原本那条尚算分明的封神轨迹,只怕早就走不通了。
他虽已证得混元大罗金仙,真灵寄托方外大千,不受洪荒天道拘束。可眼前这座紫霄宫,毕竟是道祖道场。
若鸿钧当真另有算计,他此番入宫,未必不是自投其网。
马元缓缓定住心神,暗催因果大道,欲推演此行吉凶。
只见他指尖微动,一缕缕因果丝线自虚空中生出,朝着紫霄宫深处延伸而去。
然而神念方才触及宫门,便如泥牛入海。眼前只余一片混沌清光,天机不显,因果不落。
便是他那方外大千的混元之力,也难窥其中半分虚实。
正在马元沉吟之时,宫门深处忽有一道声音传来。
“既已来了,便进来吧。”
那声音平平淡淡,不见半点法力波动,却清清楚楚落在马元耳边,直入灵台。
马元心神微动,终是收了指尖因果丝线,举步朝宫门走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既已成方外道主,开辟三十六诸天,便不可能永远绕开紫霄宫。
无论鸿钧是敌是友,这一面,迟早都要见。
宫门无声向两侧开启。
马元迈步而入,只见殿内并无什么金碧辉煌的仙家景象,也无琼楼玉宇的奢华气派。
放眼望去,唯有无边道韵在虚空中流转不息。
太极,两仪,阴阳,五行,三才,四象。诸般法理在灰朴宫墙之上生灭幻化,时而演作山川河岳,时而又化作日月星辰。
行在此殿之中,仿佛整座紫霄宫,便是洪荒天道的一角显化,包罗万象,深不可测。
马元一路行至大殿深处,只见前方高台之上,摆着一方寻常蒲团。
一名老道人盘坐其上,身披灰布道袍,面容平静无波,双眸幽深如古井,正是合道之后的鸿钧道祖。
鸿钧望向马元,并未起身,开口第一句,便让马元心头微微一震。
“你终于来了。”
紫霄宫中一片寂然。
马元立于台下,神色从容,双手相叠,向鸿钧打了个稽首,却并未行那玄门弟子的大礼。
他如今已证方外混元,不入玄门,不属天道,自成一界之主,自然不可能再以紫霄宫门下自居。
鸿钧看着他,也未在礼数上多作计较。那双仿佛见惯万古沧桑的眸子里,只透出一缕淡淡深意。
“方外既立,洪荒旧数已改。”
鸿钧声音平淡,在空旷大殿中缓缓回荡。
马元闻言,心头顿时一动,收了手,直视高台上的老道人,开口问道:“敢问道祖,此言何意?”
鸿钧并未立刻作答,只抬起右手,朝殿中央虚空轻轻一点。
霎时间,清光大盛。
洪荒天地间诸般气运走势,竟在半空中化作一幅繁复无比的画卷,清晰显化而出。
马元凝神望去,只见那画卷之中,气运如丝如缕,彼此勾连。
天庭所在,神光灿灿,隐有帝威流转。南瞻部洲之上,人族武道气血与文道清气交织,化作一条赤金长龙。幽冥深处,则是地道轮回沉凝厚重,玄黄之气盘旋不散。
再看玄门三教,西方佛光,魔道幽影,乃至混沌深处的方外诸天与诸方神国,种种气象交缠一处,彼此牵制。
这般局势,早已不是旧日那条封神轨迹所能理得清的了。
鸿钧看着那幅气运画卷,淡淡开口:“原本天数之中,天庭初立,神位空悬。玄门诸教历经漫长岁月,因果业力积累渐深。
封神榜出,正可借一场封神大劫,收束天下散仙,补全天庭三百六十五路正神之位,也借此削去圣人大教过盛之势,以全天道平衡。”
马元静静听着,并未插言。
鸿钧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难明之意。
“可如今不同了。天庭虽未能彻底压服圣人教统,却已有昊天瑶池坐镇,雷部天尊掌罚,四御神位各归其主。更有人族盟约与诸天神道从旁支撑,早已不是昔日那座空虚无主的天庭。”
“若此时仍强行以封神榜收人,不但难以镇住如今纷乱诸道,反倒会激起更大的反噬。”
鸿钧的目光,落在画卷边缘那片独立于外的混沌气象之上。
“更何况,你那方外大千已然开辟。洪荒众生,自此有了一条不归天道辖制的新路。
封神榜若还想如旧日一般定人生死,拘束真灵,已是难上加难。”
马元听到这里,心中一时默然。
走到今日这一步,他这个后世来人,对洪荒未来的那点先知先觉,确实已越来越无用了。
原本该发生之事,因为他的存在,早被改得面目全非。
通天教主不曾孤立无援,截教未必还会落得万仙上榜的凄凉下场。
人族武道兴盛,天庭神道渐成根基。西方教虽仍苦谋大兴,却也失了许多原本该有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