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眼垂下那道赤金玄光,名曰太阳昭明大权。
此权方一现世,最先有所感应的,便是高悬三十三天外,照耀洪荒无数元会的那颗古老大星,太阳星。
但见那太阳星在玄光牵引之下,陡然迸发出亿万丈金辉。
星核深处,昔年妖帝帝俊与东皇太一所遗的妖皇气数,竟似被这天道权柄强行唤醒。
无尽太阳真火翻腾如海,隐隐化作一头振翅欲起的三足金乌,发出一声清越长鸣,直透九霄。
这一声金乌长鸣,转瞬便传遍洪荒。
北俱芦洲极北之地,风雪如刀,妖祖殿深处,正自闭目调息的鲲鹏老祖霍然睁眼。
那双阴鸷幽深的眸子里,顿时透出难掩的贪意灼热。
他前番方才击败炎帝魁隗,又借招妖幡重聚北地妖运,正是雄心最盛之时。
只是鲲鹏自己也明白,他虽号妖祖,可在那些上古妖圣与妖庭旧部心中,终究少了几分堂皇正统。
若能趁此时机,将太阳昭明大权收入囊中,那便等若承继了昔日妖族天庭的一线命脉。
到了那时,不但可压服金乌旧部,重聚妖族大势,更有望借这份天道权柄,参悟到手的鸿蒙紫气,登临妖魔圣位。
念及此处,鲲鹏再不迟疑。
只听一声厉啸撕开风雪,他身形一晃,已化作遮天蔽日的太古大鹏,双翼一振,卷起滔天黑水与森森魔气,径往九天星海而去。
与此同时,北俱芦洲一处隐秘火脉深处,闭关疗伤的炎帝魁隗也生出了感应。
他本是帝俊残魂转世,对太阳星气数最为敏锐。那赤金玄光显化的一瞬,魁隗体内的太阳真火便骤然躁动,几乎不受拘束。
魁隗缓缓睁眼,目光透过重重虚空,落在那颗光耀万方的太阳星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之意。
这份大权,他自然也想要。
若能得之,不但可补全前世残缺,还能藉此压住鲲鹏气焰。
只是他终究轻叹一声。先前在北俱芦洲与鲲鹏一战,他强行催动金乌法相,本源已伤得不轻,至今未复。
更要紧的是,他如今乃人族炎帝,身负人皇因果。
若此时弃人道而逐天道太阳权柄,势必要受人道气运反冲,稍有不慎,便会牵动整个人族大势。
利害当前,魁隗终是未曾起身。
他只在静室之中捏诀运法,以体内残存的帝俊本源遥遥牵引一缕太阳真火,暗中试图影响大权去向,却终究没有亲自入局。
就在鲲鹏驾黑风而行,眼看便要逼近太阳星外时,那翻滚不休的星海火浪之中,忽有一道雪白剑光冲霄而起。
剑光散去,现出一名身披大红道袍的道人。
此人面容清癯,眉宇孤高,神情之间自有一股不肯低头的桀骜,正是昔年妖庭仅存的金乌太子,陆压道人。
巫妖量劫之后,陆压隐于洪荒边缘,久不问世事,也不愿再卷入妖族旧局。可今日太阳权柄现世,直指金乌本源,他再想置身事外,也已不能。
他心中明白,太阳昭明大权乃金乌一脉最后的正统象征。
此物若落入旁人之手,尚且罢了,若叫鲲鹏这等背主之辈夺去,那金乌一脉便当真再无翻身之机。
到了那时,连他这位金乌太子,也不过成了洪荒中的一场笑话。
“鲲鹏,太阳乃我金乌所属,岂容你来染指!”
陆压一声断喝,周身太阳真火轰然升腾,转眼化作一轮刺目大日,死死横在鲲鹏去路之前。
鲲鹏看着拦路现身的陆压,眼中尽是轻蔑,杀机也随之浮起。
“一个苟延残喘的金乌余孽,也配拦本座大道?”
冷笑声中,他掌中已多出一杆漆黑长枪。
正是弑神枪。枪身魔气缠绕,杀意沉沉,似能吞灭万灵真性。
鲲鹏借北俱芦洲群妖气运加持,一枪刺出,枪芒化作黑色魔龙,挟滚滚死意,直扑陆压面门。
陆压神情凝重,不敢有半点轻忽。
他双手飞速结印,背后立时显出一只红皮葫芦。
葫芦口白光一闪,一物生有眉目,目中射出森寒白芒,正是那斩人元神真灵的凶器,斩仙飞刀。
“请宝贝转身。”
陆压躬身一拜。
霎时间,白光锁定魔龙。
白芒与黑气于星海之间猛然相撞,轰隆一声,直震得星海摇荡,乾坤失色。
鲲鹏仗着亚圣修为与弑神枪之威,攻势霸道,步步紧逼。
陆压则借金乌本源,又倚太阳星祖地之利,再加斩仙飞刀神出鬼没,一时间竟也撑了下来。
一妖祖,一太子。
一个借群妖气运,欲夺天道权柄。一个凭金乌本源,要守最后正统。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星空之中悍然碰撞,打得火浪崩飞,星辉四散。
那一道道余波化作漫天火雨,纷纷坠向洪荒大地。
偏偏这火雨落处,多在北俱芦洲。
太阳真火何等霸烈,一点火星便足以焚江煮海。
顷刻之间,北地冰原消融,毒瘴焚尽,地水风火受其激荡,竟隐隐有重演之势。
无数躲闪不及的妖族修士,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从天而降的火雨烧作飞灰。
一时间,整个北俱芦洲哀声遍地,俨然一派末日气象。
正当鲲鹏与陆压相持不下,火雨肆虐北地之际,三十三天上的天庭,终于动了。
凌霄宝殿内,昊天上帝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气度深沉。
他手中托着一面古镜,镜面清光流转,正是那可观照周天,镇压气运的极品先天灵宝,昊天镜。
昊天垂目看着镜中显出的星海乱象,嘴角微微一沉。
“太阳星为周天星斗之首,岂容他人私相争夺。”
话音落下,他一步迈出,已离凌霄殿外。
南天门前,百万天兵天将早已列阵。三百六十五路周天星官各执星辰幡,星辉交织,铺成一张浩瀚天网。
雷部上空,雷祖化身披紫金法袍,手执紫电锤,静立万重雷云之间。
雷祖虽未随军同行,却早已催动天庭雷法。
无尽神雷盘旋天穹,化作一层森严壁障,将天庭气运牢牢护住。一则防战火波及,二则也防那些暗中观望之辈趁势窥伺。
“众星官听令,随朕巡天!”
昊天一声大喝,掌中昊天镜清光暴涨,竟于虚空铺出一条通天大道,直抵太阳星海。
他不乘帝辇,只负手踏上镜光大道,率领周天星官,浩浩荡荡登临星海。
天庭大军一到,原本胶着的局势登时生变。
那股堂皇正大的天帝气象,宛如无形山岳,压得鲲鹏与陆压心头俱是一沉。
鲲鹏一枪逼退陆压,转身望向踏空而来的昊天,眼中掠过一丝忌惮,旋即冷笑道:“昊天,你不在凌霄殿中端坐,也敢来插手本座之事?”
陆压亦是神色微变,暗中收回斩仙飞刀,警惕地盯着这位名义上的三界共主。
昊天立于星海中央,周身帝气流转,万千星光自发汇来,环绕其身。
他连看都未看鲲鹏一眼,只将目光投向太阳星深处那团悬浮不定的赤金玄光。
金乌血脉也好,妖族正统也罢,在天帝眼中,都不过是旧日残局。
昊天缓缓举起昊天镜,镜光直上九霄,声如黄钟大吕,响彻洪荒三界。
“朕乃道祖钦定,三界共主。”
“太阳星为周天星斗之首,主昼夜轮转,分阴阳寒暑,养万灵生息。此乃天地公器,非一族一姓之私物。”
“今天天道分权,太阳昭明大权,当归三界正统调御。如此,方可安天地,正法度,定周天运转。”
这一番话说出,字字合乎天理,句句直指根本。
九天之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天道之眼,竟似有所感应,微微一震。
紧接着,昊天镜中清光大放,将天庭立世以来所成法统,所立规矩,以及调和星辰,护持洪荒的诸般功德,一一映照于星海之间。
周天星官见状,齐齐跪伏虚空,高声称颂:“大天尊圣明!”
随着这一声齐拜,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连同亿万副星,尽皆放出璀璨星辉。
无数星辰气运汇作洪流,尽数加于昊天之身。
太阳昭明大权,从来不只是掌太阳真火而已。
此权真正所系,乃是巡天正昼,厘定阴阳,统万星而朝拱。
鲲鹏虽强,终究魔气深重,又背妖族旧业而行,行事全凭私欲,哪里有半分统御天地的正大名分。
陆压虽具金乌根脚,可隐世多年,于洪荒大局寸功未立,也无调御三界之法统。
惟有昊天,既为道祖亲封天帝,这些年又苦心经营天庭,借人族武道之势,配雷部之威,渐渐理顺天庭秩序、
他此番开口,正合天道分权,制衡诸方之意。
那团悬浮于太阳星深处的赤金玄光,似也有了定数。只见其轻轻一颤,竟主动脱离太阳真火,朝昊天缓缓飞来。
鲲鹏见状,顿时双目赤红。
他谋划至此,连魔道底牌都已亮出,哪里肯眼睁睁看着大权落入昊天手中。
“昊天小儿,你敢!”
怒吼声中,弑神枪化作一道撕裂星海的黑芒,卷着滔天魔威直刺昊天。
昊天神情不动。只是反手一翻昊天镜,镜面迎向那道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