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祖殿中，青烟袅袅，紫金气运如水纹般在虚空里徐徐流转。
马元与武祖议定补强雷祖之事后，却不曾立刻前往三十三天外的茫茫混沌。
此事看似已有眉目，真要下手，却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成的。
盘古九清，乃是开天之前孕生的无上清气，各自承载盘古大神一分元神本源，早已不是寻常先天灵宝可比。
尤其那至清之气，最是清正高远，与雷霆刑罚，天道威仪最为契合。
马元虽已证得方外混元，又精研因果大道，可要在无垠混沌之中平空推演出此等神物的下落，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这等本源之物极易与洪荒天道生出感应。
若那缕清气早被大道意志遮掩，他若贸然以混元法力强行推算，不但未必寻得到，反倒可能惊动诸圣或者是混沌魔神。
思量一番后，马元索性暂留武祖殿内，借人道气运遮蔽天机，再徐徐拨开迷雾。
须知洪荒天地，本就是盘古大神肉身所化。
山川河岳，日月星辰，无一不带着盘古遗泽。如今人族承天地主角之运，气数正盛，与洪荒山河，万灵生息皆有极深牵连。
以这浩荡人道气运为根基，去反推盘古遗留的清气，虽不如直入盘古殿那般霸道干脆，却胜在隐秘稳妥，不易惹来旁人察觉。
武祖既见本尊定下主意，当即盘膝端坐宝座之上，双手结起古朴法印。
但见武祖殿深处，积蓄无数岁月的香火愿力与人道功德齐齐涌动，化作层层玄黄光幕，将马元所在静室尽数罩定。
那光幕厚重如岳，却不外泄半分。
武祖更以自身圣躯为阵眼，牵动整个南瞻部洲的人道大势，为马元镇压推演天机时可能引来的反噬。
有了这一重护持，马元便再无顾虑。
他端坐蒲团，双目微阖，脑后大道功德宝轮缓缓转动，洒下缕缕混沌清辉。
旋即抬起右手，自指尖逼出一点青濛濛灵光。
此光不是别物，正是昔年他交予玄冥的那缕妙清之气所遗留下来的一线旧因。
随后，马元又自袖中取出一枚紫黑雷符。
符中封着一缕雷祖化身的本源气机。
旧因为引，本源为桥，马元双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拨，霎时间，万千因果丝线于掌中显化而出。
那丝线无形无质，不属金玉，却又真真实实寄于大道法理之间。
马元凝神望去，只见无数因果纵横交缠，遍布洪荒，如天网密织，只是大多纷乱驳杂，真假难分。
他循着那股至高至正的雷霆韵味，一点点剥开杂乱因果。
随着诸般牵扯被逐渐理清，终于有数条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丝线，自洪荒边缘悄然探出，一路没入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深处。
马元当即分出一缕混元神念，沿着那几道透明丝线逆流而上。
神念穿过混沌罡风，越过虚无暗流，眼看便要触及丝线尽头。
谁知就在此时，前方景象忽然一阵模糊。
无边混沌迷雾深处，隐隐有狂暴神雷肆虐，又有撕裂万物的罡风呼啸不绝。
更深之处，还夹杂着几分残破古老的魔神气机，将那片虚空遮得严严实实。
马元神念方才靠近，便被那雷霆罡风绞得粉碎。
他缓缓睁眼，散去掌中因果丝线，眉头微微一皱。
这一番推演下来，他已知晓，那缕至清之气并不在洪荒大地，多半仍藏于天外混沌某处险绝秘地。
且看那周遭气机，彼处绝非善地，十有八九另有混沌雷霆与上古魔神残阵守护。
此事急切不得，只能再慢慢剥开天机，待时机成熟，再亲赴混沌走上一遭。
正当马元收敛心神，欲与武祖商议后续谋算之时，武祖殿外，却忽然生出异变。
原本晴明的南瞻部洲上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这不是寻常乌云蔽日，而是一种直接压落在天地法理之上的沉重变化。
整座南瞻部洲的人道气运，在这一刻竟猛地往下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武祖殿中，那缭绕青烟也在刹那间凝滞不动。
马元与武祖同时抬头，目光穿透殿顶，直望洪荒苍穹。
只一瞬，两人便察觉到一股熟悉却又冷漠到极点的浩瀚意志，正在洪荒上空缓缓显化。
那气息高远无极，不染众生私情，既非圣人出行时的紫气东来，也不是鸿钧合道后的玄妙道韵。
那是洪荒天道本身。
马元目光微凝，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将周身因果神通尽数收敛，就连大道功德宝轮也沉入识海深处，不泄露半点气机。
武祖神色亦是凝重，缓缓起身，负手立于殿门之前，望向那风云剧变的九天。
自昔年武祖逆天立下万灵大道，逼得天道之眼现世，降下灭世雷罚之后，洪荒天道便极少如此直接显化。
平日里，天道多是借圣人之手，或顺量劫大势运转法度。如今再度这般现身，绝不可能只是显一场天地异象。
果不其然。
苍穹极高处，无尽混沌雷霆无声分开。一只巨大得难以言喻的眼眸，在九天之上缓缓睁开。
那天道之眼高悬天穹，无情无念，冰冷到极处。
它只静静一照，三十三天外的群星，洪荒大地的山川地脉，乃至九幽深处的六道轮回，皆微微震动起来。
刹那间，洪荒万灵无论凡俗生民，还是得道真仙，心头都生出一股难以抗拒的沉重之意。
无数生灵不由自主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不敢出声。
天道之眼俯瞰洪荒片刻，并未降下灭世雷罚。紧接着，那巨眼瞳孔深处，忽有两道璀璨玄光凝聚而出。
两道玄光方一现世，便裹挟着不可违逆的天地大势，自九天之上轰然落下。
其中一道，通体赤金，璀璨若大日。
此光一落，九霄天界尽被照彻。
玄光之中，分明蕴着至阳至刚的法理真意。
它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竟直接牵动了三十三天外的太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