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太阳昭明大权归入昊天,三十三天的气象顿时为之一变。
但见凌霄宝殿上空,原本缭绕不散的祥云瑞气,竟被一股霸道无匹的赤金神光生生分开。
那神光如天柱横空,又似神剑贯日,直冲九霄,将原本被诸圣教派压得有些黯淡的天庭气运映得煌煌如柱,耀目难当。
那神光不止落在昊天一人身上,更顺着天庭森严法度层层铺展开来,如水波漫卷,洒向无边周天星海。
一时间,三百六十五路周天星官,连同亿万副星神将,尽皆沐浴在赤金神辉之中。
众星官只觉灵台一片清明,体内星命法度凭空增长了几分。那些原本晦涩难明的星辰轨迹,此刻竟纤毫毕现,连带着对周天星斗大阵的运转,也多了几分通透领悟。
昊天端坐凌霄帝座,周身赤金神火与天帝金辉交缠流转,脑后神环光照万方,望之竟如一尊自太古走来的无上神祇。
他虽未证混元圣位,可如今执掌太阳昭明大权,便可名正言顺调御周天星力。
那等威仪,已不逊于昔年妖族天庭全盛之时,周天星斗大阵镇压诸天的气象。
真要说来,过去漫长岁月里,诸天圣人口头上虽认他是道祖钦定的三界共主,可在太清,元始等圣人眼中,他多半仍是当年紫霄宫中奉茶听用的童子。
纵然这些年天庭借着人族武道之势渐渐有了起色,可昊天手中,终究缺一件足以真正制衡圣人的依仗。
正因如此,那些圣人教派门人行走洪荒,多有跋扈,对这位天地至尊也谈不上几分敬重。
可从今日起,这洪荒天地间的规矩,便该变一变了。
太阳昭明大权,所代表的乃是天道公器。
昊天执掌此权,便等若代天巡视正昼,厘清阴阳,已不单单是一方天帝,更是天道秩序显化于世的一道法统。
往后若再有圣人门下敢在天庭放肆,或随意轻辱昊天,折损的便不只是天帝颜面,更是天道巡天正昼之权。
便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若想再如往昔那般对昊天出手,也得先掂量掂量天道反噬。
这一刻,天庭的分量,才算真正重了起来。
昊天垂眸俯瞰洪荒,眼中掠过一丝压抑许久的快意。隐忍无数元会,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有了几分三界天帝的气象。
而就在天庭气象大变之时,洪荒中央大地深处,祖麒麟承接戊土承载大权,那片沉寂无数元会,早已荒凉破败的麒麟崖旧地,顿时瑞气冲霄,地脉轰鸣。
须知龙汉量劫之后,龙族业力深重,只得退守四海,镇压海眼。凤族遁入南明,镇压不死火山。麒麟一族则固守洪荒中央,背负地脉,几如画地为牢。
上古三族皆背负滔天旧劫业力,气运沉寂,族中大能更是寸步难行,生怕稍有不慎,便招来天罚,落得身死道消。
可如今,那道厚重无比的戊土大权一入体内,祖麒麟身上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漆黑业力,竟转眼便被洗去大半。
更重要的是,他昔年孤身镇压地脉,修补洪荒山河所积攒下来的无量功德,也在这一刻尽数显化。
玄黄功德之光与戊土大权彼此映照,将祖麒麟那千万丈古老真身映衬得恍若大地神灵。土黄鳞甲之上流转着岁月沧桑,却又透出一股沉雄磅礴的生机。
他本就是昔年麒麟族中,仅次于始麒麟的古老存在,底蕴深厚,放眼洪荒也少有人及。
如今又得戊土大权加持,一身道行法力节节攀升,那股厚重如渊的气机,竟隐隐胜过昔日始麒麟全盛之时。
四足踏动之间,洪荒万山齐齐共鸣,地脉之气如龙汇聚而来。只这一番声势,便已足够跻身洪荒最顶尖的一列大能之中。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洪荒诸方大能眼里,直看得无数隐世不出的老怪心神震动,久久难平。
先前天道抛出大权,众人只知此物能够代天行权,便是圣人也不能轻侮。
可如今亲眼见到祖麒麟借此大权洗去龙汉旧业,重获新生,他们才真正明白,这等权柄最可怕之处究竟在哪里。
对那些被量劫业力缠身,前路早已断绝的古老大能而言,这哪里还是一方权柄,分明就是另一条大道生机。
只要夺得一方大权,便能洗去一身因果业障,重新立足洪荒,再争一世大道。
南瞻部洲,燧人圣城。
武祖殿内,青烟袅袅,紫金气运如水纹一般在虚空中徐徐流转。马元与武祖并肩而立,目光穿透层层虚空,将天庭与麒麟崖的变故尽数收入眼底。
武祖望着那冲霄瑞气与煌煌帝光,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缓缓开口。
“天道这一手,果然高明。”
“先以太阳昭明大权扶起天庭,让昊天有了制衡圣人教派的底气,这是在明面上立规矩,正天庭法统。”
“紧接着,又以戊土承载大权洗去麒麟旧业,让祖麒麟重获新生,这是在向洪荒万族示恩,也是在示威。”
说到这里,武祖转头看向马元,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冷意。
“说白了,天道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洪荒那些沉沦旧劫,背负业力之人,只要肯入局,肯代天行权,替天道牧守一方,便有重入大势,再争大道的机会。”
马元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周身道韵丝毫不显。
“不错。龙汉三族,巫妖两族,乃至那些隐遁太古岁月中的散修老怪,谁身上没有几分甩不掉的因果。”
“天道抛出这等诱饵,那些蛰伏多年的古老存在,又岂会坐得住。这封道大劫的棋局,到此才算真正活了。”
祖麒麟承接戊土大权,洗去一身旧业的消息,如狂风过境,不过片刻,便卷过洪荒大地,也吹入了南明火山深处。
十万火山绵延无尽,赤红岩浆如江河奔涌,终年不息。炽烈火毒蒸腾而上,将天穹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此地乃凤族隐遁之所,也是他们镇压地脉火毒之地。说是栖身之所,实则又何尝不是一座囚笼。
梧桐神殿高悬于最大一座火山口上,殿内火光摇曳,气氛却比往日凝重许多,连四周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压抑焦灼之意。
凤族自龙汉大劫之后,为保最后一线血脉,退守南明,镇压不死火山。
这些年来,凤族虽未断绝传承,甚至因为和人族联盟而兴盛了不少,但是终究和上古时期差了太多。
如今他们亲眼见到昔日同列三族的麒麟一脉,只因得了一方戊土大权,便洗去旧业。凤族诸老心中,自然再难平静。
神殿两侧,十数位大罗金仙境界的凤族长老分列而坐,一个个面色激动,眼中既有艳羡,也有不甘,低声议论不绝于耳。
只是如今凤族之中,四位老祖级人物皆各有重任,不得轻离其位。
朱雀受武祖敕封,镇守南极天柱。雷鸟镇守西极。青鸾镇守东极。雪凰镇守北极。
这四位大能为了凤族气运,早已将自身与四极天地死死系在一处,根本无法抽身回返南明。
是以今日在神殿之中真正主持大局的,乃是袭五彩道袍,面容俊美而孤高的孔宣。
孔宣的五色神光早已名动洪荒,无物不刷。论跟脚,论道行,论气运,他都是凤族当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这时,一名资历极老的凤族长老站起身来,向孔宣拱手一礼,声音里透着几分难掩的急切。
“孔宣大人,麒麟族那位老祖得了戊土大权,如今风头正盛。我凤族底蕴未必逊他,难道便只能困守火山,眼睁睁看着不成?”
“如今封道前兆已现,天机亦动。老朽斗胆,请大人定夺,我凤族是否该趁此时机出山,也去争一争那天道大权?”
此言一出,殿内诸位长老纷纷附和,群情顿起,大有立刻杀出南明,去洪荒中争夺机缘的意思。
孔宣端坐主位,神色清冷,并未被这一时热意冲昏头脑。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争?去争什么?”
孔宣冷笑一声。
“太阳昭明大权与戊土承载大权都已归位。昊天有天庭大势,祖麒麟有镇压地脉的无量功德。凤族如今若动,去抢那早已落入别人手中的东西,除了平白结下死仇,还能得什么?”
殿内顿时一静。先前说话那名长老神色一滞,却仍有几分不甘。
“大人,天道既已开了这个口子,后续必有其他大权现世。我凤族若不早做筹谋,岂不是处处落于人后?”
孔宣微微摇头。
“天道大权固然能洗去业力,可也不是谁都拿得起的。”
“得权之人,必须代天行权,承其法度,负其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