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童子领了马元法旨,当即化作一道五彩遁光,遁出方外三十六诸天,横渡洪荒无垠虚空,直奔西牛贺洲的西昆仑而去。
以他如今混元金仙的脚程,这等跨越部洲的距离自是不在话下。
不多时,道衍便已顺利抵达瑶池金殿,向西王母呈明了自家老爷的相请之意。
西王母闻听马元相邀,且言及昔日所求之物已然寻得,心中顿时掀起极大波澜,哪里会有半分推辞?
当即罢了一切宫中事务,随道衍同返方外。
只是这一次,随西王母同来方外世界的,并非她孤身一人。
在她的身侧,还跟随着两名气质清冷、仙姿佚貌的绝代女仙。
正是西昆仑一脉中,常年侍奉于西王母左右,根基最为深厚的两位亲传弟子——素女与玄女。
二女皆是自上古便已得道的女仙,平日里甚少踏出瑶池半步,专心修持西华清灵之道。
如今被师尊特意带上,心中自然也清楚,此行干系非浅,绝非寻常的拜访论道。
待到几人穿过重重界壁,真正入得方外玉京天中。
玉京道宫深处,马元早已端坐于云台之上静候。
见西王母携徒入殿,马元微微抬手,示意赐座。
“劳烦道友亲自走这一遭了。”马元神色温润,淡淡开口。
西王母上前见礼,并未急着落座,而是神色无比郑重地整理了一番衣冠,随后竟是带着素女与玄女,朝着马元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拜谢。
“道友言重了,此番前来,吾首先当谢过道友昔日之大恩。”
西王母语气诚挚,缓缓言道:
“昔日道友曾允诺,开玉京天之门,容吾西昆仑弟子入此界听道参悟三个元会。这漫长岁月下来,吾西昆仑一脉因此受益之深,实难用言语尽述。”
西王母看着身后的两名爱徒,眼中满是欣慰:
“不仅宫中诸多门人借这玉京天的无上法统补全了自身根基,就连素女、玄女二人,也从中悟得了不少大道关窍,修为大进。
此等再造之恩,虽未曾大张旗鼓地宣扬,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吾西昆仑的道统气运之中。”
“故而今日再见,吾理当携弟子,向道友郑重谢过。”
马元闻言,只淡淡一笑,大袖微拂,一股柔和的混元法力将三人托起。
“道友不必挂怀。你我既已结盟,西昆仑一脉能有所得,亦是这方外世界气运交汇之果,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寒暄既毕,众人分宾主落座。
马元素来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更何况体内还镇压着一缕太阴真灵,当下也不再绕弯子,直奔主题。
“此番遣道衍请道友前来,想必道友心中已有猜测。”
马元目光深邃地看向西王母,“正是因为,贫道已然寻得了一件,与道友昔日所求息息相关之物。”
西王母听到此处,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神色顿时一肃。
她自然知晓马元所指为何!
昔日,马元欲求她手中的先天五方旗之一素色云界旗。
她曾明言,此旗乃西昆仑镇运之宝,更是她寄托善尸之根本,若欲交换,唯有寻得混沌阴阳魔神的本源或其伴生之物方能替代。
那等混沌遗物何其虚无缥缈?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句近乎婉拒的托词,却不想,这才过去多少岁月,马元竟真说已然寻得!
能让这位方外道主如此郑重其事地请她前来,便说明这件东西,必然牵扯到极深的混沌重宝,甚至真的关乎阴阳魔神的无上遗泽!
“还请道友赐教!”西王母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
马元微微颔首,也不多言。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玄色袖袍猛地一挥。
“嗡——!!!”
刹那间,一股浩荡无匹的混元伟力席卷而出,直接引动了这玉京天最深处的诸般至高禁制。
在西王母师徒三人震撼的目光中。
那矗立于玉京天核心、镇压着三十六诸天法统的万道神碑之下,重重叠叠由世界本源凝聚而成的巨大锁链,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着两侧分开。
随着锁链的退去。
一口散发着无尽苍凉与孤高气息的巨大神棺,自那诸界交织的道光深处,缓缓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神棺方一现世!
“咔嚓——”
整个玉京天中原本平和的阴阳法则,竟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偏转。
一股仿佛能冻结大千世界一切生机的太阴法则,如海啸般自那棺身之上席卷而出!
在这股恐怖的太阴气息冲击下。
西王母周身那源自太古的极阴金母本源,犹如遇到了宿命中的源头一般,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了极其强烈的共鸣!
而站在她身后的素女与玄女二仙,更是首当其冲。
二女只看了一眼那口神棺,便觉一股无法言喻的清寒之气直逼元神深处!
她们的大罗道果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元神几乎要被当场冻结,吓得二女连忙低下头去,死死闭上双眼,根本不敢再直视那神棺哪怕一息的时间。
“这……这是?!”
西王母强行运转法力压下体内暴动的本源,她死死地盯着那口似玉非玉、似冰非冰,铭刻着无数古老太阴道纹的神棺。
那双凤眸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下一刻,她竟是失态般地脱口而出,道出了此物的惊天来历:
“此棺……乃是昔日太阴神庭的至高遗物!”
“望舒神棺!!!”
听得西王母一口便极其笃定地道出了望舒神棺这四个字,端坐在云台之上的马元,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动。
要知晓,此宝的真正来历,乃是他在这北俱芦洲的望舒神宫残界中,历经了多番凶险。
又以因果大神通强行搜魂了数十尊二世灵,将那些残缺不全的因果碎片一点点拼合推演,方才最终确定的。
即便是那手持弑神枪的鲲鹏老祖,也是得了魔祖罗睺的暗中指点,才知晓这神棺的底细。
而眼前的西王母。
却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这神棺的形制与气息,便能毫不犹豫地叫破其真名!
“看来,这西昆仑一脉的传承底蕴,确实非同小可。”
马元心中暗自思忖,对西王母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道友果然好眼力。”
马元顺势收敛了神棺外泄的几分威压,让素女与玄女得以喘息,随后目光灼灼地看向西王母,直接开口问道:
“贫道也是历经波折,才从一处上古残界中推演出此物跟脚。
道友却能一眼认出,不知这西昆仑传承之中,对此棺,或者说对那昔日的太阴神庭,究竟有着怎样的记载?”
西王母闻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好半晌才将那份震撼彻底压下。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口神棺,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叹了口气,道出了其中的缘由。
“道友有所不知。”
“吾诞生于西昆仑,天生秉承这洪荒天地间的极阴之气而化形。”
“在吾西昆仑最古老的先天传承记忆中,确实有着关于那太阴神庭的零散记载。”
“只是,那段岁月实在太过久远,许多内容在天道演化与量劫更迭中,早已变得残缺不全。”
西王母看向马元,神色郑重:
“吾所知也并非是那场完整的九天元劫的全部真相。”
“吾只知晓,在如今这洪荒天道秩序彻底确立,道祖鸿钧紫霄宫讲道定下玄门道统之前。
曾有过一段大道未曾彻底隐退,天道也未曾真正显化掌世的极古岁月。”
“在那段岁月里,洪荒大地并非如今日这般由巫妖争霸,或是人族大兴。
而是由诸多承袭了混沌魔神遗泽的古老神庭,在疯狂地争夺着这天地本源的最高权柄!”
“而在那些灿若繁星的古老神庭之中,太阴神庭,便是其中位格最为尊贵的一支!”
西王母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敬畏:
“因为那太阴神庭的主人,那位号称望舒的无上神主。
其本身,极有可能便是那混沌阴阳魔神陨落后,最纯粹的极阴本源所化!”
说到此处,西王母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口神棺之上:
“至于这望舒神棺……”
“吾此前虽从未亲眼见过实物,却在传承秘典中看到过关于它的描述。”
“此棺,绝非是望舒神主陨落后,后人用来安葬其神躯的寻常陪葬之器。”
“它乃是望舒神主自混沌中孕育而出的伴生之物!”
“此棺承载着太阴神庭最核心的太阴本源,更是昔日用来镇压整个太阴神庭气运的无上重宝!”
西王母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若论品阶与底蕴,它绝非洪荒中那些寻常的极品先天灵宝可比。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它已然触及到了先天至宝的门槛,拥有着不可思议的混沌伟力!”
然而,西王母的话锋却陡然一转,神色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看向马元:
“但是,道友!”
“此宝虽好,却也凶险万分!”
“正因为它牵扯望舒神主的本源太深,其内蕴含的太阴法则太过纯粹霸道。”
“外人纵然有天大的机缘能够得到它,也未必能真正将其降服驾驭!”
“若非是与太阴本源极度契合者,强行想要炼化此棺,稍有不慎,便会遭到那太阴本源的恐怖反噬!”
“轻则道基受损,重则元神被冻结,甚至会被那神棺中残留的魔神意志鸠占鹊巢,反为其所伤啊!”
西王母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将这望舒神棺的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
而端坐在云台上的马元,听闻西王母这番郑重其事的警告。
面上虽不动声色。
心中却是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可谓是深有体会!
“道友所言极是。”
马元在心中暗自腹诽。
他何止是知晓这神棺会反噬伤人?
他此刻的道躯最深处,那被重重阴阳功德封印死死镇压着的一缕太阴真灵。
那犹如跗骨之蛆般,时刻企图夺舍他这混元道果的恐怖存在。
可不就是西王母口中所说的,这神棺反噬的最好明证吗?!
“道友……”
马元端坐在那被九天造化之气环绕的云台之上。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还未从望舒神棺的震撼中彻底平复下来的西王母。
马元的声音在空旷的玉京道宫中平缓地响起:
“贫道今日请道友来此,便是要问一句。”
“这口承载了太阴神庭至高本源的望舒神棺。”
“不知,可否替代道友手中那西方素色云界旗的作用,用以寄托道友的善尸执念?”
此言一出。
西王母顿时勃然变色!
站在她身后的素女与玄女两位女仙,更是被马元这番提议,给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们原以为,马元这位方外道主虽然神通广大。
但此番寻来的,顶多也就是一件与自家师尊的太阴极阴本源极其相合的极品先天灵宝罢了。
谁能想到!
他竟然要用这口足以镇压一方神庭,甚至牵扯到混沌阴阳魔神的至宝望舒神棺。
来换取西昆仑的那面聚仙旗?!
这等大手笔,放眼整个洪荒,恐怕也唯有这位财大气粗、底蕴深不可测的方外道主,能够这般轻描淡写地拿出来了。
聚仙旗虽为混沌青莲叶片所化的先天五方旗之一,位列极品先天灵宝。
且它天生便与西王母那统御洪荒天下女仙的气数完美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