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台上,柳清韫端起萧烬月递来的香茗,轻轻啜饮了一口,温婉目光扫过围坐的众女,柔声问道:
“方才聊得热闹,不知大家在说些什么呀?”
北戎女帝萧烬月,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威严,闻言立刻接口道:
“正说到你呢,清韫姐姐,刚知道你竟也是哥哥的女人。”
“啊……”
柳清韫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带着几分羞涩道:
“大家……都知道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并非有意隐瞒诸位姐妹,只是我这身份,大楚淑宁郡主,实在是不好明言,还请大家莫要介意。”
若是在平时,骤然得知这等关系,在场的玉青练、小蛮、清欢、燕朔雪等人,少不得要惊讶一番,甚至低声议论几句。
但今日情况特殊,这揽月台上,几乎人人都已在药力催动下,或深或浅地吐露过心声,甚至上演过一番醋海波澜。
此刻大家心有余悸,张嘴说话都格外小心谨慎,生怕再引动什么尴尬话题。
小蛮立刻点头如捣蒜:
“清韫姐姐这么好,窝们喜欢还来不及呢,啷个会介意嘛!”
清欢掩着红唇,带着点调侃看向柳清韫和杨昭夜,娇声道:
“哎呀,我们只是没想到,夫君他的本事,这么大呢?”
一旁的小蛮笑嘻嘻地接腔:
“阿妹,小锅锅本事大不大,你还不晓得噻?”
这话太过直白露骨,点爆了场中的气氛,揽月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娇笑声。
柳清韫深吸一口气,压下羞意,追忆道:
“诸位妹妹莫要取笑,当年我容貌被毁,带着素素在深宫之中无依无靠,处境艰难。幸得先生垂怜,赐下灵药助我恢复容颜,更将解救皇子的泼天大功让与素素,才让我们得以在皇宫立足,摆脱了冷宫弃女的命运。
后来与先生重逢,我心中自然是万分欢喜。只是,我这身份实在敏感。若与先生的关系公之于众,只怕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与非议。因此,纵使心中情意万千,我也始终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将这份心意深深藏在心底。
此次能借北上和亲之机离宫,才是我与先生真正能无所顾忌在一起的开始。说来惭愧,别看我虚长诸位妹妹几岁,论及与先生真正亲近的时日,怕是最晚的一个,不过是从草原北上这段路途才开始的,让诸位见笑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坦荡中带着酸楚,将自己的顾虑、感激和迟来的幸福都娓娓道来。
众人听罢,心中那点因隐瞒而产生的小小芥蒂早已烟消云散,人家如此谦逊坦诚,身世又如此特殊,谁还能介意?接纳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萧烬月听完,忍不住调侃道:
“哎呀呀,早知道是这样,朕当初就该好好改改那国书!直接写明,让大楚把督主杨昭夜和淑宁郡主柳清韫,一并嫁过来和亲算了!左右都是嫁给哥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柳清韫闻言掩唇轻笑:
“汗王玩笑了。若能如此,我们倒是求之不得呢!只可惜……”
她轻叹一声,目光掠过玉青练、小蛮、清欢、燕朔雪这些或江湖儿女或北境少将的身影,语气带着羡慕:
“所以啊,有时候我是真羡慕这些江湖上的妹妹们。她们能随心所欲,想爱就爱,想宣告就宣告,不必像我和素素这般,连份心意都要藏得跟做贼似的。”
萧烬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端起茶杯,遥遥向柳清韫和杨昭夜示意了一下:
“无妨,无妨。现在加上朕一个,和哥哥的关系,如今也同样不便对外人道也。如此说来,我们三个,倒是同病相怜,成了一根绳上的难姐难妹了?”
这番带着自嘲又透着亲密的话,将柳清韫的深宫之困、杨昭夜的督主之缚与萧烬月的帝王之讳巧妙地串联在了一起,虽然也感觉关系确实亲密了些。
柳清韫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我上来的时候听见上面声音很大,还以为你们在吵架呢。”
燕朔雪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笑道: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大家互相……呃,提提意见而已。”
话一出口,她小麦色的脸颊微微抽动,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嘴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又绕回来了!
果然,刚刚经历过“倾心直说”洗礼的燕朔雪、清欢、杨昭夜,乃至萧烬月,心头都是一动。
那些被迫吐露过真心话、在夫君面前社死过的,此刻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要死一起死”的期待感。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最后到来的柳清韫身上,这位淑宁郡主素来以温婉知性端庄娴静著称,是大家心中公认最懂礼数最不会失言的人。
刚刚率先丢人的清欢主动询问道:
“我们刚才确实都在坦诚交流呢,姐姐对在座的各位姐妹,可有什么小意见或者看法?”
柳清韫被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习惯性地端起温婉的笑容:
“哎呀哎呀,瞧妹妹说的,我哪敢对你们有什么看法呀?”
然而,深知“倾心直说咒”威力的萧烬月,刚在哥哥面前丢了大脸,此刻看到柳清韫这副“置身事外”的娴静模样,那股“不能只有我倒霉”的小恶魔心思立刻占了上风,接口道:
“清韫姐姐太客气了!有什么意见但说无妨,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就是要畅所欲言嘛!哥哥说了,不许生气的。”
“畅所欲言”几个字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柳清韫只觉得一股冲动猛地从心底窜起,那些平日里藏在心底觉得不合时宜的念头,完全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其实非要说也没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柔婉,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就是感觉吧……咱们这一群,尤其是江湖出身的姐妹们,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给先生添麻烦不说,该温柔的时候,该有女人味儿的时候,对先生也是一点也不女人!
我不是针对你们啊,我是说在场的各位都一样差!
其实素素和小雪也差点意思,整天板着脸或者舞刀弄枪的,甚至就连汗王陛下您也是!有时候也太强势了些,不够柔婉呢!”
这几句话的打击面之广,堪称无差别覆盖,从江湖组到庙堂组,再到至高无上的女帝本人,无一幸免!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柳清韫,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高手?!
饶是卫凌风此刻也差点破功,强忍着才没让那声爆笑冲出来。
柳清韫自己更是惊呆了,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美眸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惊恐和茫然,仿佛那话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她慌忙摆手,声音带着哭腔,试图补救:
“你们别误会!我这嘴……我这嘴也不知道怎么了!是今天跑上来跑傻了?还是温泉热气熏晕了头?怎么……怎么什么大实话都往外说啊?哎呀!”
她意识到又说错,更急了:
“不是实话!不是实话!这句也不对!”
她语无伦次,急得直跺脚,平日里那份从容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和羞窘,脸颊涨得通红。哎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拼命解释又越描越黑的模样,在场的其他“过来人”,清欢、杨昭夜、燕朔雪、萧烬月,心中同时升起共鸣和欣慰:【不用解释了!我们太懂你的感觉了!!!】
萧烬月自己刚才的窘态被哥哥和姐妹们看了个遍,如今看到柳清韫也步了后尘,那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微妙平衡感让她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