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眨巴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紫罗兰色眼眸,带着点不服气嗔道:
“清韫姐姐,你说别人没关系,那我和阿姐呢?我们也没有女人味儿吗?”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那“倾心直说咒”的威力立刻在柳清韫身上显现。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女人味儿啊,不是妖媚开放啊!当个妖女你还挺骄傲呗?你们姐妹俩该端庄也端庄些呀,以后有了孩子,人家也好知道娘亲的形象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问了!”
她急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一旁的杨昭夜听得也是一愣,指着自己,凤眸里满是错愕和委屈:
“姐!那我呢?合着我也没女儿味儿?!”
柳清韫被这姐妹俩连环追问,更是头大如斗,那药让她根本管不住嘴:
“燕少将军就不说了,确实这方面不太行……青青妹妹还没有加入进来也不说……至于你和汗王,你们两个是一个毛病!
别总把自己公事里的那股子杀伐果断唯我独尊的劲儿带到先生这儿来!在先生面前,你们只是他的女人才对!
要柔顺,要温婉,不要总板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你们几百万两银子似的!哎呀哎呀!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越描越黑,急得直跺脚。
眼看柳清韫把在场能得罪的都得罪了一圈,就剩下那位清冷出尘的剑绝仙子了。
小蛮看热闹不嫌事大,性笑嘻嘻地直接点名:
“那玉姐姐呢?清韫姐姐,剑绝仙子还不够有女儿味儿吗?玉姐姐多仙啊!”
这一问点燃了最后的引线,柳清韫立刻调转枪口:
“问题最大的就是她!”
她玉指直接指向了端坐的玉青练,后者清冷灰眸里罕见地掠过愕然。
“时刻都是一副冷傲孤高的样子!动不动就剑气凛然,眼神能冻死人!是,玉剑绝是厉害!可正因为太厉害了,在夫君面前哪有作为娘子的自觉和态度啊?年龄也不小了,怎么做女人、怎么撒娇、怎么哄夫君开心,还需要别人来教吗?诶呀剑绝!玉剑绝!我……”
柳清韫说到激动处,猛然对上玉青练那双灰眸,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吓得她声音都变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哎呀!”
所有人都知道玉青练的性子,清冷自持,万事不萦于心,更不屑于口舌之争。
大家以为这位剑绝最多就是释放点冷气,或者直接拂袖而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玉青练今天竟然和小姑娘似的,忍不住直接开口反驳:
“这叫什么话?我和夫君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温柔的!你这不会武功的,身子骨弱,遇到点风吹草动还得我们这些厉害的姐妹护你,还好意思说我们?”
玉青练似乎也被自己这句冲动之下、带着强烈情绪的反驳给惊到了。
尤其是说完之后,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她清冷玉颜上,那抹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而被玉青练这意外一击噎住的柳清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看着周围姐妹们或惊诧或微妙的眼神,又瞥见夫君卫凌风无奈的表情,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猛地涌了上来。
心底那点被“倾心直说咒”逼出来的、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想法,再也控制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那双惯于在深宫周旋的眸子此刻锐利又带着点豁出去的决然,字字如刀:
“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索性一次说个明白!若是我柳清韫拖了后腿,惹了麻烦,我认!我道歉!该报的恩,我柳清韫绝不含糊,肝脑涂地也认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玉青练、小蛮、清欢、杨昭夜、燕朔雪、萧烬月和青青等一众姐妹:
“会武功,不会武功,有女人味儿,没有女人味儿,这些确实是偏见,我说错了我道歉,但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不是说你我,而是说夫君!你们口口声声为夫君好,那你们想过和夫君的以后吗?想过这个家吗?”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质问:
“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你们是不是也要让他们从小舞刀弄剑,在血雨腥风里打滚?还是让他们继承魔教衣钵,继续这刀头舔血的日子?你们有谁,真正问过夫君一句,他希不希望我们的孩子走这样的路?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
柳清韫越说越激动,仙桃微微起伏: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和夫君的情分,不过就是一夜风情?你们这些江湖豪侠、宗门巨擘,心里装的永远是自己的宗门基业、武功进境、权势地位!宗门有事了,修行遇瓶颈了,位置不稳了,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夫君帮忙,让他去拼去闯去流血!”
她眼中带着心疼,指向卫凌风: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在那些不需要他拼命、不需要他流血的时候,他仅仅是你们的夫君,你们的男人!你们该为他做些什么?难道就只有双修调理吗?!你们是合欢宗出来的妖女吗?除了这个,作为娘子,你们给予的陪伴和真心实意的爱呢?!
我承认我给的也不够,我陪伴先生的时间也少,那主要是因为我被迫囚禁在宫里!否则我自信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做的都好!”
柳清韫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哽咽,她看着卫凌风,又像是看着所有人:
“是!他就是个大傻子!他从不计较这些,只知道一味地付出,从不会主动向我们索要什么!可他不说,你们就真的不知道给吗?你们的心,难道都被宗门和修行塞满了吗?!唉……我……”
她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如同地图炮般轰翻了所有人,也把心底最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幽怨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她懊恼地咬了下唇,最终自暴自弃地一甩袖:
“我不是……罢了!反正说都说了,我就是这个意思!随你们反驳,把我丢下山也是这句话!”
柳清韫说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了。
她甚至想抬手给自己一嘴巴——怎么就把心里话全秃噜出来了?
然而,内心深处却又诡异地涌起一股畅快感,虽然狼狈,但……说完真他娘的爽!
预想中的反驳、讥讽甚至愤怒并没有到来。
整个揽月台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在场的所有娘子全都沉默了,她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错愕,有茫然,有震动,还有心虚。
如果说之前攻击“没女人味”时,大家还能找到角度反驳几句,那么柳清韫此刻这番关于“家庭”、“孩子”、“未来”以及“夫君真正需要什么”的灵魂拷问,却猝然捅开了她们心底某个从未深入思考过的领域。
姐妹们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眼神在空中交汇,又慌乱地迅速避开,最终,几乎所有娘子的目光,都带着点愧疚,齐刷刷地飘向了卫凌风。
因为柳清韫的话,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了一个被她们长久忽略的事实:
她们与夫君,并非江湖偶遇露水情缘的过客。她们是定了终身、命运交织的家人,未来要共同经营一个庞大复杂的家。
而在这个“家”里,她们似乎……真的过于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修行、宗门、权势、恩怨……桩桩件件都牵扯着她们大量的心神和精力,她们习惯了依赖夫君解决难题,习惯了享受他带来的庇护和欢愉,甚至习惯了用“双修调理”来表达亲近。
可除此之外呢?
夫君真正想要的平静、陪伴、一个关于未来的温暖期许,她们又主动给予了多少?
她们可曾像柳清韫质问的那样,认真考虑过“这个家以后”?
扪心自问,至少在此刻之前,她们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这份迟来的认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让方才还弥漫着醋意和火药味的修罗场,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反思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