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三个字,卫凌风眼睛倏地一亮:
“前辈,既然这箱子破烂玩意儿您也没用,不如您先帮忙收着?没准儿里头真藏着点啥猫腻呢?等以后有机会,我或许真能带天刑司的朋友过来瞅瞅。”
老山羊浑不在意地用脚踢了踢箱子:
“成啊!一堆破铜烂铁加张烂皮子,放羊圈里都嫌碍事。你小子要觉得是宝贝,那就搁老头子这儿存着!啥时候想查了,随时来拿!”
抬头望见东方泛起鱼肚白,卫凌风心说自己又要离开了。
不得不说,真是漫长的一夜呀!
他走到还在战利品堆里兴致勃勃挑选的燕朔雪身边,她刚拿起一张弓,见卫凌风过来,献宝似的将弓递到他面前:
“喏!这把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弓力强劲,手感一流!送你了!”
卫凌风没有接弓,反而抬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不必了,小雪,我有事,得马上离开。”
“离开?!”
燕朔雪心头猛地一颤,握着弓的手瞬间收紧:
“你……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难道……你不和我一起北上了吗?”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知道了自己是燕横的女儿,怕卷入那潭深水,要抽身而退了?
明明之前还怕连累他,此刻想到他要走,心里却像被挖空了一块。
短短几日,这个看透她倔强与脆弱、带她剿匪、护她周全、甚至帮她重拾信心的家伙,竟让她生出了难以割舍的依赖。
“说什么傻话?”
卫凌风看她瞬间紧绷的小脸和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失笑地揉了揉她凌乱的短发:
“我当然会北上!只是我这边有点私事要处理,得走另一条路。放心,我脚程快,定能追上你。你就按你自己的节奏,跟着老山羊好好学兵法,咱们北境大营见,嗯?”
他话音刚落,旁边正指挥牧民清点战利品的老山羊就捋着胡子插了进来:
“咳!老头子本不想打扰你们小年轻话别,不过风小子既然这么说了……风小子,你有事尽管去办!这小丫头北上从军的事儿,包在老头子身上!
黑风谷这窝马匪端了,咱们大牧区暂时安稳得很。正好,我答应了教这小官迷兵法,就由老头子我亲自带一队好手,护送她一路北上!路上边走边教,保管把她全须全尾地送到北境军营!安全你尽管放心!”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燕朔雪闻言,鼻尖一酸,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心里暖流涌动,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嘴硬地瞪向老山羊,试图掩饰那份感动:
“谁、谁要你这老家伙送了!我自己能行!你……你还是留下来好好守着你的牧区吧!”
“嘿!小丫头片子,还跟老头子我嘴硬?”
老山羊毫不客气地戳穿她:
“草原上的汉子,吐口唾沫都是钉!你们帮咱们守住了家,这份情,护送恩人北上,天经地义!再说了,老头子说话算话!这一趟北上,路上但凡遇到不开眼的毛贼,统统算你的军功!
踏平黑风谷的功劳是你的,后面路上砍的匪头,也都是你的!老头子我和这帮兄弟,放羊杀狼在行,要那军功凭证有屁用?又不能换草料!”
“你们……”
燕朔雪张了张嘴,看着老山羊那张布满风霜却写满真诚的脸,还有周围那些对她投来善意和感激目光的牧民汉子,后面逞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剩下心头沉甸甸的暖意。
老山羊看着她这副难得吃瘪又动容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别你们我们的了!老头子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这小丫头!咱们草原人啊,盼的是什么?盼的就是安宁!
你这小丫头,虽然官迷了点,脾气倔了点,可你心里装着牧民,会问出‘怎么在打仗时既顾胜利又顾将士性命还护百姓周全’这种傻问题……这就够了!
这份赤子心肠,老头子我这点打仗赶羊的野路子本事教给你,值!就当是给草原,给咱们自己,种下一颗好种子!等你真当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那天,别忘了咱们这些放羊的老百姓就成啦!”
卫凌风心中豁然开朗,原来燕朔雪日后那一路从军北上剿灭山匪的传奇事迹,背后竟有老山羊他们的鼎力相助。
老山羊那番推心置腹的话,让燕朔雪心潮澎湃,她用力抱拳,声音铿锵:
“前辈!我……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总之,我此生定不忘为何执弓,为何从军!”
“行了行了,”老山羊大手一挥,“少整这些肉麻兮兮的场面话。老头子我这就带人撤远点,不耽误你们小两口好好话别。”
他挤眉弄眼地招呼着旁边的牧民汉子们,呼啦啦退开一段距离,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燕朔雪这次竟罕见地没有立刻跳脚反驳“谁是小两口”,只是脸颊更红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卫凌风。
卫凌风看着她这副难得不嘴硬的模样,安抚道:
“好啦,未来的大将军,咱们之间就别整那些依依惜别的戏码了。听我说几句要紧的:
第一,到了北境,立刻派人去打听你爹的消息。相信我,燕横大将军他一定活着,别自己先乱了阵脚,更别自暴自弃!”
第二,这一路上,务必跟着老前辈好好学,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真本事,比那些兵书上的死道理强百倍。这种机会千金难买,错过可就真亏大发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给我注意安全!尤其注意眼睛!一个神射手,最珍贵的本钱就是这对招子,可别让它们磕着碰着了。”
他心知肚明未来的“小弓绝”会失去左眼,此刻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小心。
话音未落,燕朔雪已然向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卫凌风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怀里:
“知道了!啰嗦鬼!你……你也早点回来!我的风大将军!”
“放心。不过等我回来的时候,某人可别拔刀抵着我脖子就行。”
“嗯?你说什么傻话?”
“没事,”卫凌风朗笑一声,顺势在她额发上轻轻落下一吻,“那就——北境再会!”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从燕朔雪的怀抱中脱身而出,扎进了旁边茂密的树林之中,只留下枝叶一阵轻微的晃动。
“喂!你等等……”
燕朔雪下意识地追出两步,刚才那个被老山羊孙子打断的,笨拙又生涩的吻还萦绕在脑海,此刻她竟鬼使神差地想着,趁着没人能好好补回来。
然而,林深叶茂,哪里还有半分人影?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回应她心头那点来不及说出口的悸动和淡淡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