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眉头微挑:
“哦?萧王后有何紧急消息?督主此刻不在城中,但消息可先告知我等,由我等转达。”
那萨满巫师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
“能救燕朔雪燕将军性命的消息!”
“你说什么?!”
卫凌风瞳孔骤然收缩,霍然起身,目光如电般射向萨满巫师:
“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萨满巫师被他瞬间爆发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语速飞快地解释:
“燕将军当年重创铁勒,结下死仇!如今铁勒那狼崽子视其为南下的眼中钉!我们娘娘得了密报,铁勒已设下毒计,欲除之而后快!
我们皇后娘娘深知,倘若燕将军身死,北境必乱,两国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转瞬即破!这才命我冒险前来,恳请督主出面,务必救下燕将军!唯有如此,方能维系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不可能!”
卫凌风断然否定:
“燕朔雪在草原摸爬滚打多年,何等机警!她身处自家军营重地,铁勒区区一个败军之将,岂能轻易得手?!”
“大人有所不知!”
萨满巫师根据情报解释道:
“铁勒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神秘帮手!那家伙手段邪门得很!十有八九,就是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诡异面具?幽冥教教主?!”
卫凌风心头一沉,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如果是他……那小雪此刻的处境,当真凶险万分!他再无迟疑,一步上前厉声追问:
“少废话!告诉我,怎么才能救她?!铁勒的陷阱在何处?!”
谁知那萨满巫师却忽然变了脸色,连连摆手:
“夜游大人,您误会了!我们皇后娘娘虽心系和平,盼燕将军无恙,可我们也不是傻子!救下贵国这位威震北疆的少将军,于我北戎而言,无异于自毁长城,资敌壮敌!此等赔本的买卖,我们娘娘岂能白干?”
卫凌风死死盯着他:
“那你们……想要什么?!”
萨满巫师见状,慢条斯理道:
“夜游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想得到这救命的法子,倒也简单。只需督主大人亲口应承,欠下我们皇后娘娘一个人情即可。他日,若我家娘娘需大楚督主援手时,望督主大人莫要推辞!”
“就这样?”
卫凌风冷笑一声:
“空口白牙一个人情?你就不怕届时督主翻脸不认账?”
“呵呵,夜游大人多虑了。”萨满巫师笑得胸有成竹,“我们皇后娘娘既然敢提此要求,自然有秘法能让督主大人……无法反悔。这点信心,娘娘还是有的。”
“好!很好!”
卫凌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擒下此人逼问的冲动道:
“此事我代督主应下了!快说,如何破局?燕朔雪现在何处?铁勒的陷阱设在何方?时间紧迫,立刻告诉我!”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小雪身边。
然而,萨满巫师却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夜游大人,时间确实刻不容缓!但是……恕我直言,您虽武功高强,名震天刑司,但仅凭您‘夜游堂主’的身份和分量……还不够格替督主答应这个人情!
这份交易,关乎的是我北戎王后的利益,唯有督主本人亲口允诺,方显诚意,也才值得我交出这救命的地址!您的话,还差了些火候。”
卫凌风本就心急如焚,燕朔雪处境不明,每一息都弥足珍贵。
眼前这萨满巫师还在慢条斯理地讨价还价,简直是在他心火上浇油!
“少废话!”
卫凌风眼中血丝隐现,低吼一声,身形如电,五指猛地扣住萨满巫师的肩膀!
“唔!”
那萨满巫师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肩胛骨仿佛要被捏碎,剧痛之下闷哼出声。
他下意识想运功抵抗,体内巫力刚起,卫凌风却猛地一声爆喝!
“说!”
声浪如同实质,裹挟着骇人的煞气轰然炸开!
不仅压得萨满巫师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连旁边一直戒备的姜玉麟、青青和阿影都感到耳膜嗡鸣,气血微滞。
卫凌风俯视着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巫师,咬牙切齿道:
“在我宰了你之前,把地址给我吐出来!”
然而,这萨满巫师能成为萧皇后的心腹使者,也非庸人。
他强忍着肩头剧痛,额角青筋暴起,竟硬是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带着痛楚却异常执拗的笑容,咬牙道:
“夜游大人想救人的心情……鄙人理解!但……但职责所在!我既敢孤身前来,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要我出卖娘娘的底线,绝无可能!”
见他油盐不进,卫凌风心头的焦躁更甚,等这厮磨磨蹭蹭见到杨昭夜再谈条件?黄花菜都凉了!小雪那边根本等不起!
卫凌风不再遮掩,沉声道:
“好!夜游的名头不够分量是吧?那换一个身份如何?我用我的真实身份——卫、凌、风!以此身份,答应你们皇后的条件,换取燕朔雪的下落和破局之法!这够不够分量?!”
“什……什么?!”
萨满巫师闻言如遭雷击,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粉碎。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卫凌风,又想起之前交手时,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和与“夜游”截然不同的气质,当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卫凌风!难怪……难怪!我就说一个‘夜游’怎会就强到那种地步!原来竟是阁下在此!好一个李代桃僵!”
“少废话!”
卫凌风手上力道又加重一分,逼得巫师痛呼出声:
“行,还是不行?给句痛快话!否则我现在就自己去追,管你什么陷阱阴谋,我自己去找人救人!但你的小命,就别想要了!”
萨满巫师连忙道:
“卫大人息怒!此事……此事关系重大!鄙人需得立刻请示皇后娘娘!”他生怕卫凌风真的一怒之下捏碎他的肩膀。
“请示?”
卫凌风怒极反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北戎王庭离此多远!等你请示完,黄花菜都凉了!你是在耍我吗?!”
“不!不!很快!很快的!”萨满巫师忍着剧痛,语速飞快地解释,“鄙人有秘法,瞬息可通神!请卫大人稍待片刻!只需片刻!”
卫凌风强压怒火,猛地松开了手:
“最好是真的‘很快’!若敢耍花样……”
巫师如蒙大赦,踉跄着退开两步,迅速转身走到房间角落无人处。
他从腰间取出一支造型奇特的骨香,指尖一搓,幽蓝的火苗燃起,点燃了香头,一股奇异的檀香弥漫开来。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晦涩难懂的北戎古语,随着咒语,他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神变得空洞茫然,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存在正在降临附体。
片刻后,他对着袅袅升起的烟气,快速而恭敬地低语着,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请示。
“……明白了……是……”
最后,他身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从某种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摊开手掌,对着那燃烧的骨香凌空一抓,只见几缕幽蓝色的气焰如同活物般,从烟气中被剥离出来,缭绕在他的掌心。
萨满巫师托着这团蓝色气焰,走到卫凌风面前,郑重其事地道:
“卫大人!此乃‘魂引之誓’,以我萨满秘法沟通神灵所结!这缕魂烟,便是我们约定的凭证!”
他伸出手掌,示意卫凌风与其击掌为誓:
“请大人击掌立誓!若您以‘卫凌风’之名应允此事,娘娘自会告知您一切,他日娘娘需要协助,请您放手帮忙。
卫大人放心,绝对不会是需要你出卖大楚国家的事情,并且一定有利于两国和平。但若他日大人违背誓言……这魂引之誓,自有神异,娘娘也自有办法,让大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卫兄!”
一直紧盯着事态发展的姜玉麟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扯了扯卫凌风的衣袖:
“此等巫术诡谲莫测,这萧皇后更是心机深沉。万一……万一是她设下的圈套,故意引你入局呢?不得不防啊!”
卫凌风偷偷把姜玉麟拉到一边:
“姜兄,你对北戎和萧烬月了解最深。抛开对我的担心,单就事论事,你觉得此情此景,这巫师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
姜玉麟秀眉紧蹙,心中满是忧虑,但理智告诉她对方所言非虚:
“这种以魂引为凭的誓约方式,我在北戎商路往来中确有所闻,并非凭空捏造。而且,对方能将燕将军遇险的细节、铁勒的动向,乃至那神秘面具人的存在都说得如此详尽,结合今夜这突如其来的紧急求见……确实不像空穴来风,更像是掌握了确凿情报。就事论事,可信度……不低。”
这与卫凌风心中的判断不谋而合,时间紧迫,他不再犹豫,转向萨满巫师:
“好!先把地址告诉我!燕朔雪现在何处?铁勒的陷阱设在哪里?”
那巫师见卫凌风松口,立刻痛快回答:
“断魂坡以南约二十里处,有一片无名谷地,当地人唤作‘哑口涧’。铁勒的人马应该就埋伏在那里!卫大人若是不识路,鄙人立刻以最快速度带您过去!”
见对方如此爽快,连具体地名和地形都说了出来,且萧皇后此举是在救敌国大将,为了维系边境的脆弱和平,这份“格局”倒让卫凌风对其动机又信了一分。
“地址我记下了!但若让我发现你有一字虚言,或者情况并非如你所言……你既知我‘卫凌风’之名,就该清楚我做过什么,能做什么!届时,休怪我翻脸无情,将你们北戎搅个天翻地覆!你们那位萧皇后,也必会为她的谎言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卫凌风已伸出右手,作势要与巫师击掌完成那“魂引之誓”。
不过卫凌风多少还是留了个心眼,就在两人的手掌即将接触的刹那,他掌心悄然运起“万化归虚”的玄妙罡气,一股无形无质的化解之力瞬间包裹住他的手掌。
啪!
击掌声响起。
那萨满巫师掌心缭绕的幽蓝色魂引气焰,在接触卫凌风手掌的瞬间,悄无声息地被那“万化归虚”的罡气化去,消弭于无形。
巫师只觉得掌心微微一热,那魂引烟雾似乎比平时消散得更快了些,但并无其他异常。
他只当是卫凌风内力雄浑所致,反而面露钦佩之色,感慨道:
“卫大人果然是真豪杰!值此危急关头,竟能如此干脆利落,信人不疑!您放心,我家娘娘心系两国大局,绝无半分虚假,更不会在此等要事上玩弄诡计!事不宜迟,我这就带您……”
“不必!那片地方我认得!”
随即卫凌风转身对姜玉麟和青青下达指令:
“姜兄,青青!你们立刻赶往军营告诉燕帅情况!火速调派人手,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哑口涧支援!对方既然敢设局伏击燕朔雪,绝不可能只派几个高手那么简单!你们带人接应,以防大军围困!”
姜玉麟自然是不太放心:
“卫兄!我随你同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听话!呃,我是说麻烦姜兄,我有玄影踏雪驹,速度无人能及,可抢先一步赶到!”
卫凌风想着凭自己的实力,再加上小雪那双洞悉因果之眼和射箭的实力,杀出一条血路应该是问题不大。
就是怕对方人来的太多,所以提前得要军队支援。
说着卫凌风飞身跳下楼,吹了个响哨,玄影踏雪驹跟着冲来。
卫凌风飞身上马直接冲出了云中城,直奔六年前那个熟悉的战场。
姜玉麟见夫君又孤身犯险,压下满心担忧,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
“青青,阿影!跟我走!去军营!”
.......
与此同时,北戎军营深处。
巨大的牛皮帐篷内,炭火盆噼啪作响,铁勒正俯身在一张铺开的羊皮地图上,手指重重戳在“断魂坡”三个字上。
身后阴影里,传来幽冥教教主的声音:
“本座以为,这等雪耻良机,元帅会亲自坐镇哑口涧,手刃仇敌才痛快。”
铁勒头也没抬:
“哼,报仇雪恨,何须本帅亲自动手?派人去就够了!倒是你……你信誓旦旦保证能引那小丫头入彀,本帅更担心的是你那套神神叨叨的把戏,到底管不管用!那陷阱可太糙了,就派十几个人带些纸就行?让她瞧出来破绽不是白安排了。”
幽冥教教主手指在炭火盆上拨弄,仿佛能在火焰中看到事情的变化:
“元帅放心。寻常时日,或许有变数。但今夜……天机已定,本座看得分明,那位‘小弓绝’将军,正一步步,乖乖地走向元帅为她备下的埋骨之地。她,逃不脱这宿命的罗网。”
铁勒显然对这套“因果”之说兴趣缺缺,更关心另一个变数:
“那个叫卫凌风的呢?本帅记得你提过此人,专坏因果?他若横插一脚……”
教主闻言,面具下传来一声低沉轻笑:
“呵呵呵……本座倒是……盼着他去!他若去了,才更有趣!即便他身负异数,有些本事,可在这浩渺如烟的命运洪流中,想要窥见一线生机?哼,他还没那个道行!”
铁勒显然对教主这番玄之又玄的论调感到不耐,不再理会,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地图,摸着脸上那道从额角斜劈至脸颊、象征着六年前耻辱的深刻疤痕,心中暗道今天应该就能洗刷掉耻辱了。
同一时刻,通往断魂坡以南的荒原官道上。
夜风呼啸,燕朔雪一马当先。
连日来的军务、酒桌上的尴尬、还有对某人明日即将登门那“好事”的纷乱心绪,搅得她心烦意乱。
此刻被夜风一吹,酒意上涌,更添几分烦躁。
尤其是一直紧紧缚在左眼上的那条火红丝巾,不知是酒力催发还是被风沙刺激,竟传来一阵阵难耐的刺痒。
“啧……”
她忍不住低咒一声,抬手揉了揉眼罩边缘,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让她无法专心策马。
算了!反正不滴血不开启也不会浪费时间!
她心一横,干脆将那条红巾一把扯下。
带着草原寒意的夜风拂过左眼睫毛,燕朔雪再度睁开了那一只许久未用的因果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