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朔雪的身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马蹄声渐行渐远。
卫凌风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岳擎:
“燕将军喝了不少,这样独自回去怕是不安全。岳兄,还是我陪你们一道回军营吧?”
岳擎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意,闻言嘿嘿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卫兄,这话说的!我倒觉得,让你陪着师姐回去,那才叫真·不安全呢!”
说着一副“有我在,休想打我师姐主意”的护花使者架势。
卫凌风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头失笑:
“行吧行吧!那你可得保证把燕将军平平安安送回营去。”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对了,帮我转告燕将军一声,就说我明天有事要去寻她和燕元帅。本来有桩好事想今晚就告诉她的,谁让她走得这般快?只能等明日再说了。”
他心想着,这小家伙若是知道这消息,今晚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了。
岳擎浓眉一挑,好奇地凑近了些:
“哦?卫大哥,你找燕帅……有什么事啊?”
他心里嘀咕:卫大哥居然和燕帅也认识?不过就算认识也无妨,他总不至于想绕过我去“偷家”拿下师姐吧?
卫凌风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你只需告诉他们‘有事’,他们便明白了。”
“成!包在我身上!”
岳擎拍着胸脯应下,不再多问,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便朝着燕朔雪离开的方向,策马追去。
另一边,同样喝得面红耳赤的厉狼星打着酒嗝,瓮声瓮气地抱拳道:
“多谢姜兄!多谢卫大哥款待!今天喝得是真痛快!俺老厉就不打扰二位了,这就去后面客栈歇着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晃着魁梧的身躯,脚步略显虚浮地朝酒楼后院的客栈走去。
眼见再无外人,卫凌风抬手摘下了颈间那颗幻颜珠。
光华微闪,云纹锦袍的公子身影如水波般荡漾消散,现出藕荷色裙摆梳着双丫髻的娇俏身影——姜玉珑。
“娘子,我们也该回去了吧?”卫凌风含笑看向她,眼中带着关切,“方才喝了不少,真没醉?”
姜玉珑小脸微红,但那双杏眸却亮晶晶的,毫无醉意,反而带着几分狡黠和得意,娇声道:
“夫君小看人!这才哪到哪呀?妾身的酒量,可是好着呢!”
卫凌风忍俊不禁,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啧啧,几个大老爷们车轮战,居然都没喝过我家娘子一人。俗话说的好啊,‘贺州虎,剑州狼,喝不过云州小绵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我家娘子平日里那么贪嘴,原来酒量也是这般练出来的?”
“夫君~!”
姜玉珑被他调侃得脸颊更红,娇嗔地跺了跺脚,随即眼波流转,带着羞涩凑近他小声道:
“我们……我们不回去好不好?回去还有青青和阿影在呢,多打扰呀。今天……今天就和夫君在这里,好好休息嘛。”
她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卫凌风的衣袖,带着撒娇的意味。
卫凌风看着她微醺后格外娇憨的模样,故意逗她:
“我看某人啊,不是怕人打扰,是刚才光顾着喝酒,没吃饱吧?要不……先喝点醒酒药垫垫?”
“才不要!”姜玉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仰起小脸,声音又软又糯:
“夫君就是我的药!还不快点儿喂我!都饿了一晚上了!”
“啊?不是刚刚酒足饭饱吗?”
“哎呀,臭夫君!你明明知道人家说的不是吃那个嘛!”
“欸欸欸!那也得等回屋啊!这里是楼顶欸!”他环顾四周开阔的露台,远处还能看到点点灯火。
姜玉珑却不管不顾,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人家才不管呢!反正……反正还没有和夫君在楼顶上试过!”
她仰起脸,月光下,那双杏眸水光潋滟,大胆又羞涩地看着他。
卫凌风这才恍然大悟,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期待的眼神,宠溺笑道:
“哦——原来如此!我说某人今天怎么非要专门点这个楼顶的位置!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啊?怎么,不怕了?我记得我家娘子以前,可是最怕室外的!”
姜玉珑被他点破心思,羞得把脸埋进他胸膛,闷闷的声音带着无限娇嗔传来:
“那……那还不是都怪夫君害的!把人家调教得……越来越觉得在外面刺激有趣了嘛!”
楼顶之上,星河璀璨,仿佛只属于他们两人,夜风微凉,某人坏坏地手比风先一步掀起了姜玉珑的裙摆。
.......
马蹄声由远及近,岳擎终于追上了策马疾驰的师姐燕朔雪。
听到身后动静,燕朔雪慌忙抬手,装作整理鬓发,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湿意。
“吁——师姐!”岳擎勒马并行,娃娃脸上带着关切,“你怎么跑这么快呀?诶?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燕朔雪偏过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胡说什么!没有的事。只是……喝多了酒,夜风又急,骑得快了些,沙子迷了眼罢了。”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驱散那点残留的酸涩。
岳擎不疑有他,脸上堆起邀功似的憨笑:
“嘿嘿,怎么样师姐?师弟我这‘保镖’当得够格吧?全程保驾护航,绝没让任何人骚扰到你!还有那个卫兄,你看,是不是也挺正人君子的?今天一整天都规规矩矩,没半点轻佻吧?师弟我可是帮你盯得死死的!”
燕朔雪听得心头一堵,一口闷气差点没上来。
她心说:‘好你个岳擎!今天在酒桌上,就数你插刀插得最欢!回旋镖一支接一支往我脑门上砸还不够,现在追上来还要补刀?还“正人君子”?还“没骚扰”?’
她简直想把身后箭囊里的箭全插在这憨直师弟的脑门上。
但此刻,看着他那副“快夸我”的真诚模样,她只能把满腹委屈和懊恼生生咽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是…是!都、是、正、人、君、子!”
岳擎丝毫没听出师姐话里的咬牙切齿,乐呵呵地继续道:
“对了师姐!卫兄刚才还特意让我转告你呢!他说本来今晚还有些话要亲口告诉你的,结果看你走得那么快,没来得及说。他说明天会直接去军营找你和燕帅当面沟通!”
燕朔雪勒住缰绳,马儿轻嘶一声停下,她转头看向岳擎:
“他…他找我?还有我爹?!他找我们干什么?”
风大哥主动找她?还涉及她父亲?难道是要把自己和风大哥的感情做个说明?
岳擎一脸茫然:
“具体啥事儿我也没问出来,卫兄就说是好事儿,让我转告你们一声,他明儿会去军营找你和燕帅。神神秘秘的,不过卫兄办事向来靠谱,说是好事,那准没错!”
“好事……”燕朔雪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绪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她后悔啊!
明明是因为自己之前对“卫凌风”这个身份口出恶言态度恶劣,才导致了今晚酒桌上那令人窒息的尴尬。
结果自己倒好,被那满桌的“回旋镖”射得晕头转向,最后还因为那点小女儿家的别扭和委屈,赌着气就骑马先跑了!
自己这个大傻子!当时怎么就跑了呢?
就算拉不下脸立刻把话说开,至少也该问问风大哥,他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告诉自己吧?或者厚着脸皮留下来听听他明天要说什么好事也行啊!现在倒好,人跑了,话没听着,还显得自己更小气了!
燕朔雪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内心天人交战:
要不要现在立刻调转马头回去?回去找风大哥问个清楚?
就在她犹豫不决,几乎要拨转马头之时,斜前方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急匆匆地朝军营方向奔去。
人数不多,约莫十几人,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慌乱。
身为少将军的警觉立刻压过了心头的纷乱,燕朔雪眉头一蹙,驱马上前,沉声喝问: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深夜赶往军营所为何事?”
那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显然不认识眼前这两位年轻将领,加上夜色昏暗,只看到两骑挡路,语气便带了几分不耐:
“我们是什么人?你们又是什么人?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公干!”
燕朔雪不再废话,手腕一翻,一枚刻着银箭徽记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北境燕家军,燕朔雪!”
领头汉子听见这名头,定睛一看令牌,再借着月光看清马上之人身影,慌忙滚鞍下马行礼:
“哎哟!小的有眼无珠!原来是燕少将军当面!恕罪恕罪!小的们是刚从南边调来运粮的队伍,头一回北上,不识得将军尊容,冲撞了将军,实在该死!”
他身后那十几个兵士也慌慌张张地跟着下马行礼,大气不敢出。
燕朔雪收起令牌,语气稍缓:
“军粮?出了何事?为何如此慌张?”
那领头汉子这才苦着脸,急急禀报:
“回将军!粮队……粮队在路上遇上了麻烦!前方官道有一段被山洪冲垮了,碎石塌方,把路给堵死了!好几车粮食陷在那儿动弹不得!
我们人手实在不够,又怕耽误了军粮大事,这才赶紧分出一小队人,连夜赶来军营,想求见燕帅,请燕帅拨些兄弟过去帮忙清障救粮!离这儿已经不算太远了,可那塌方……唉!”
燕朔雪眉头微蹙追问道:
“塌方地点在何处?”
“回将军,按照地图来看,应该是……断魂坡以南的地方。”
“断魂坡以南?”
那个地方……正是六年前击败铁勒的地方,如今虽已是大楚疆土。
她定了定神,这两天确实有批南边来的军粮要入库,时间对得上。
“可有调令或凭证?”燕朔雪谨慎确认,目光扫过众人。
领头汉子面露难色:
“运送的正式凭证在押粮官大人手中,我们手中没有。不过,小的们身上有沿途州府开具的收集钱粮的证票,请将军过目。”
说着,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盖着红印的票据。
燕朔雪借着月光草草扫了一眼,她对这类地方票据确实不太熟悉。
但看这些人敢十几个人直接奔军营求援,神色惶急不似作伪,加上今天喝了不少酒,心头又压着重重心事,那股子疲惫和烦闷让她不愿再多纠缠细究,她挥了挥手:
“罢了。军粮要紧,耽搁不得。”
随即略一沉吟,迅速做出决断:
“岳擎!”
“在!”
“你带他们其中几个熟悉路的,速回军营,调派一队弟兄,带上清障工具,火速赶往塌方地点!我这边先跟他们过去看看情况,确保这段时间运粮通道的安全,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岳擎那张娃娃脸上露出担忧:
“师姐,要不还是我去吧?你……”
“不用!”燕朔雪打断他,其实也透着一股想独自静一静,用军务驱散烦闷的意味,“草原上的路,我比你熟!执行命令!”
“是!”岳擎见师姐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立刻招呼了运粮队中两个认路的士兵,“你们俩,跟我走!”三人调转马头,朝着军营方向疾驰而去。
燕朔雪深吸一口夜风,压下翻腾的酒意和心绪,对剩下的运粮兵士一挥手:
“带路!去塌方点!”
......
与此同时,北安楼顶层,那间视野开阔的包间内,却是另一番旖旎光景。
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卫凌风斜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露台软榻上,姜玉珑娇小的身子几乎完全陷在他怀里,藕荷色的裙摆散开,像一朵盛放的睡莲。
她双丫髻微乱,玉雪可爱的小脸酡红未褪,杏眸半阖,拥吻着卫凌风。
“夫君……”
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同时体内《玄微照幽经》的气劲并未完全收敛,那些无形的生丝正懒洋洋地缠绕着卫凌风,同时也扩散出去,感受到楼上楼下其他的人所在的地方和动静。
这并非警惕,而是她与夫君之间独有的带着点羞涩情趣的小把戏,能让她看得更清晰,仿佛置身街巷之中,但羞耻的同时却也觉得更亲密。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
“少爷,你们在吗?”
姜玉珑娇躯一颤,那些缠绕的生丝绷紧!
她“看”到了门外熟悉的气息轮廓——是阿影和青青!还有一个……带着北地萨满特有气息的陌生人!
随即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卫凌风怀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裙,还不忘慌乱地去帮卫凌风系上被她扯松的腰带,结果越急越乱,差点打了个死结。
卫凌风也是老脸一红,反应极快,迅速坐直身体,指尖捻住颈间的幻颜珠,光华微闪,云纹锦袍瞬间覆盖周身,恢复了姜家公子姜玉麟的从容模样,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何事?”
门外传来青青的声音:
“少爷!有急事!有个萨满巫师说有非常紧急的要事,必须立刻见督主大人!我们……我们只好带他上来了!”
萨满巫师?卫凌风立刻想起,这正是之前北戎王后萧烬月派来提醒杨昭夜并提出合作的那个使者。
“让他进来。”卫凌风沉声道。
门被推开,阿影和青青侧身让进一人。
来人正是那位脸上涂着神秘油彩,身着萨满传统服饰的巫师。
他神情凝重焦急,微微躬身行礼:
“夜游大人,深夜打扰,实属无奈。我家主人,北戎王后萧娘娘,命我火速前来,有一条关乎生死存亡的紧急消息,必须立刻与督主大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