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众人散去,岳擎却磨磨蹭蹭没走。
他一把拉住正要抱着燕朔雪离开的卫凌风,娃娃脸上满是纠结,想放狠话又不太敢。
毕竟卫兄刚在绝境中救下师姐,师姐那副依偎在人家怀里的模样也丝毫没有抵触的意思。
他憋了半天,只能压低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警告意味:
“卫兄!你……你可得老实点!不许……不许欺负我师姐啊!”
卫凌风看着岳擎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朗声大笑:
“岳兄,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们就是去散散步,吹吹风,刚才那大火燎得人脑袋发胀,缓口气就好。”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燕朔雪,语气轻松:
“放心,待会儿我亲自把少将军平平安安送回军营,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
岳擎无奈,只得转身去指挥灭火和打扫战场。
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副将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打听:
“岳将军,那位……抱着咱少将军的是何方神圣啊?好生厉害!”
岳擎立刻板起娃娃脸,瞪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呵斥: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许瞎打听,更不许私下议论!违令者,军法处置!赶紧干活去!”
士兵们被他难得一见的严厉唬住,缩了缩脖子,赶紧散开。
但岳擎心里门儿清:纸终究包不住火!又是“风大哥”,又是“卫兄”,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加上这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卫凌风的身份,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这下好了,岳擎望着卫凌风抱着师姐走向远处黑暗的背影,心中哀叹,卫兄的江湖传说怕是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北境一刀斩山火,英雄救美小弓绝’。
他唯一祈祷的是,千万别再多个“卫凌风再续桃花,终摘北境铁玫瑰”的香艳版本!
那他在军营里可就没脸见师姐和卫兄了。
山风带着焦糊味和凉意吹来,燕朔雪靠在卫凌风的怀抱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她先从水囊里倒出些清水,冲洗了一下因过度使用而有些酸涩灼痛的左眼,暂时关闭了那洞悉因果的能力。
清凉的水流带走灼痛,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
随后,卫凌风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更稳地抱在怀中,足下轻点,一声清亮的呼哨划破夜空。
远处树林里,正悠闲啃着夜草的玄影踏雪驹闻声,立刻扬起头颅,四蹄翻动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两人身边。
它那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看了看卫凌风,又带着点人性化的局促瞟了眼他怀里的燕朔雪,仿佛在无声地嘀咕,不知道是在说:
【这次又换了一个不一样的姑娘?】
还是在说:
【这位上次还追着我们射箭呢,你这么快就拿下了?】
卫凌风抱着燕朔雪翻身上马,让她能舒服地倚靠着自己的胸膛。
玄影踏雪驹默契地踱起步子,迎着夜风,缓缓向远离战场喧嚣的静谧之处行去。
坐在马上,后背紧贴着风大哥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臂膀环着自己,燕朔雪的心跳渐渐平复。
清冷的月光洒在草原上,勾勒出两人一马相依的剪影。
她不禁想起之前,远远望见风大哥也是这样抱着那个叫青青的姑娘,策马缓行。
那时心底的酸涩和羡慕,此刻都化作了满足,这一夜的惊心动魄、生死边缘的挣扎,仿佛都因这片刻的安宁和依靠而变得值得。
“怎么样?身体还不舒服吗?”
卫凌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燕朔雪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没有……只是……好享受这样靠在风大哥怀里的感觉。”
她微微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卫凌风低笑一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哦?享受?我记得以前我抱着某人的时候,某人可是像只炸毛的小豹子,拼命挣扎,恨不得给我两拳呢。”
这话瞬间勾起了燕朔雪久远的回忆,她小麦色的脸颊在月光下泛起一层薄红,带着羞涩和感慨轻声道:
“有时……只有东西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我失去了风大哥六年……每一天都在后悔当初的别扭和嘴硬。所以现在,我珍惜和风大哥在一起的每一刻每一分感觉。”
夜风似乎也温柔了几分,只余下马蹄踏过草地的轻响。
卫凌风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声音放得更柔,问出了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回避的问题:
“那……现在呢?还在害怕那个预言吗?”
燕朔雪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在卫凌风怀里转过身,两人坐在马上,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接着抬起双手捧住了卫凌风的脸颊:
“怕……我还是会害怕,风大哥。我怕得要死……怕那个画面真的会变成现实,怕我亲手……”
她说不下去了,用力咬了下唇,才继续道:
“但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没办法再对你说那些言不由衷的冷漠话,没办法再假装我能放下你,能把你当成陌生人……甚至,我都不敢想象,如果你真的再次离开,我该怎么办!风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卫凌风的手背上,那是压抑了六年的恐惧和委屈的爆发。
看着她泪眼婆娑、脆弱又倔强的模样,卫凌风小心地擦去她的泪:
“傻丫头,既然是龙鳞定下的代价,躲是躲不掉的,避也避不开。强行避免相爱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既然避免不了,我们就不该再想着怎么逃避相爱,而是该一起想办法,怎么去解决它!
就像老山羊常说的,知道一场仗可能要输,那就该绞尽脑汁去想怎么打赢它,而不是直接举手投降!”
听着风大哥的答案,激动和狂喜冲上燕朔雪的心头,仿佛禁锢了六年的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砸碎。
她从卫凌风怀里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所以……所以风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
卫凌风看着她眼中骤然点燃的火焰和那份失而复得的期盼,笑着回复道:
“我们未来一起想办法解决那个‘你会杀我’的问题,而在这之前……我们应该好好享受这付出了代价才换来的感情,想做什么就做什……呜!”
“唔——!”
卫凌风的话音戛然而止,被两片带着草原清冽气息和少女决绝热意的柔软唇瓣狠狠堵了回去!
燕朔雪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又像是被压抑了六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她几乎是用上了在战场上擒拿敌将的力气,猛地直起身,双手捧住卫凌风的脸颊,然后用力将他向后一按!
卫凌风猝不及防,后背“咚”地一声轻响,结结实实地仰躺在了玄影踏雪驹宽阔的马背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汹涌而来的甜蜜与了然淹没。
燕朔雪根本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娇躯紧跟着压下,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六年前山洞外那个青涩笨拙、只敢轻轻一碰的“啃”;
也不是刚才在火场中为了帮他平复煞气而进行的“调理”。
此刻,在这清辉遍洒的草原上,在神驹宽阔安稳的脊背上,这个吻纯粹、浓烈、毫无保留!
是她积攒了六年,几乎要将自己烧成灰烬的思念、爱恋、委屈、渴望与决心的最终爆发!
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在向他宣告:她燕朔雪,再也不要错过她的风大哥!
卫凌风仅仅是愣了一瞬,眼眸便盈满了笑意与纵容。
他立刻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热情地回应着这份迟来的滚烫的告白。
唇舌交缠,气息相融,传递着无声的誓言:别怕,我在,我们一起面对。
玄影踏雪驹似乎终于无法忍受背上这对旁若无人动静越来越大的男女,它扭过那神骏的头颅,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几分无奈和人性化的鄙夷。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吐槽:
【喂喂喂!两位大侠,注意点场合行不行?这可是在本神驹尊贵的背上!青天…呃,明月当空的,你们这就开始了?还能不能尊重一下坐骑的感受了?】
又或者是:
【啧!这娘们儿……真够急不可耐的!】
卫凌风察觉到玄影踏雪驹投来的嫌弃目光,额头抵着燕朔雪的额头,气息微促地低声道:
“小雪,我们……下马去亲热好不好?在马上也不安全。”
燕朔雪此刻正沉溺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汹涌的爱恋中,六年压抑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让她只想紧紧抓住眼前的人,一分一秒都不愿浪费。
她根本没听清卫凌风具体说了什么,只模糊捕捉到“下马”、“亲热”几个关键词,便毫不犹豫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双臂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脖颈,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卫凌风见她点头,以为小家伙终于肯暂时分开一下,配合着下马了。
他正待直起身,准备先抱她下来——
怀中的“小弓绝”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猛地收紧双臂,双腿在鞍侧一蹬,竟不管不顾地带着卫凌风,整个身体朝着马背外侧用力一倒!
“哎?!小雪你——!”
卫凌风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燕朔雪这蛮不讲理又热情似火的突袭裹挟着,瞬间失去了平衡!
两道紧密相拥的身影,如同被捆在一起的滚地葫芦,顺着马匹旁很缓的草坡,“咕噜噜”地就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