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道被袭之事,干系重大,天刑司必须介入详查,厘清幕后主使!本督需即刻返回云中城天刑司分衙,调集人手,详加勘察。元帅,卫凌风回来后……务必让他第一时间来寻我!本督有要事相商。”
姜玉麟心中正盘算着等会儿就能见到夫君了,闻言立刻应道:
“督主放心!您且安心回贺州,卫兄这边,自有玉麟在此等候,定会将督主的话带到。”
谁知,杨昭夜凤眸一转:
“不必了。姜公子对北戎王庭各方势力部落关系了如指掌,此番调查粮道袭击案,背后必然牵涉北戎内部倾轧,本督身边正缺姜公子这样的智囊。所以,姜公子还是随本督一同返回云中城吧,路上也好为本督详析北戎情势。”
姜玉珑内心:
哈?!杨昭夜!你这过河拆桥的臭女人!和亲的危机刚解除,就急着拆散我和夫君?!什么调查你堂堂督主自己不会啊?啊啊啊!我的夫君!我的甜甜蜜蜜小别胜新婚啊!
尽管内心的小麒麟已经气得在疯狂打滚,但表面上,姜玉麟还是咬牙切齿道:
“既然督主需要玉麟随行参详,玉麟自当从命。”
青青一听都要走了,杏眼一亮,笑嘻嘻地拍手道:
“督主、姜公子,你们安心回城办事吧!我在这儿等着少爷就好啦!”
谁知话音刚落,杨昭夜和姜玉麟竟异口同声:
“不行!你也得回去!”
“啊?”青青小嘴一瘪,满脸不解,“我跟你们回去干什么呀?少爷这边总要有人接应嘛!”
杨昭夜和姜玉麟心里那点“怕这小妮子趁机独占卫凌风”的小心思自然不能宣之于口,姜玉麟手中折扇“唰”地展开,理由信手拈来:
“青青姑娘此言差矣。你如今可是合欢宗的分舵主,肩负重任。合欢宗在北戎的势力需要布局,这等谋划、人手调派、资源整合的繁琐事务,难道不该由你这个舵主好好准备安排吗?总不能让卫兄事事亲为吧?”
青青被这大义凛然的理由堵得哑口无言,不情不愿地翻身上马,跟着队伍踏上了回云中城的路。
马蹄嘚嘚,踏过北境的官道。
青青心里憋着小委屈,习惯性地摸出那对寒光闪闪的峨眉刺。
只见她杏眼微凝,指尖轻弹,两根短刺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灵巧地在她周身盘旋飞舞,时而交错,时而分离,划出道道银亮的弧光,宛如两只翩跹的银蝶。
这奇特的御物之术立刻吸引了一同回去之人的目光。
杨昭夜忍不住开口问道:
“青青,你这练的是什么功法?看着颇为独特。”
青青一听督主问起,小脸上顿时扬起得意笑容,带着点“茶里茶气”的炫耀:
“回督主~这是少爷专门给我量身定做的入门法子呢!他说我天生有‘御物’的灵性,答应以后要给我寻更厉害的功法,只是最近太忙啦,就让我先用这个练着。
唉,就是每次练起来都好累人的,必须得坐在少爷怀里,让他手把手地扶着我的腰稳住我的手才行,一练就是大半天,每次都累出一身汗呢!
督主大人,姜公子,你们这种高手没有被少爷这样贴身教过,不懂这种辛苦啦~”
这话一出,杨昭夜和姜玉麟握着缰绳的手都不由得紧了紧,两人心中几乎是同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异口同声地在内心疯狂吐槽:
‘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还我不懂?小丫头片子,教我的时候夫君还不认识你呢!’
杨昭夜内心:本督当年练《九劫寒凰录》,哪次不是自己咬牙硬扛?只有渡劫关头,师父才会出手护持!这小家伙居然……
姜玉麟内心:哼!我当年第一次学《玄微照幽经》,夫君也不过是抱着我教了半个晚上!你这小丫头片子,能赖在他怀里坐一整天还敢叫苦?!真是……欠收拾!
两人都清楚,青青作为卫凌风的贴身侍女和云州分舵舵主,关系早已超越寻常主仆,日后十有八九会成为“妹妹”。
看着眼前这个未来很可能要进门的“妹妹”如此“不懂事”,杨昭夜和姜玉麟都想着得替自家那招蜂引蝶的夫君,提前管教管教了!
既然未来是姐妹,那现在,就由姐姐们来指点一下吧!
杨昭夜率先策马靠近青青:
“御物之术,并非徒具其形。你既有此天赋,当尝试将自身属性气劲灌注其中,方显威力。”
话音未落,她玉手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空中飞舞的一根峨眉刺。
只见她掌心寒气骤凝,那根峨眉刺瞬间覆上一层晶莹冰霜,杨昭夜手腕一抖,峨眉刺如一道寒星激射而出,“嗤”地一声深深扎入路旁冻土!
以刺尖为中心,刺骨的寒霜“咔嚓嚓”迅速蔓延开来,方圆数丈的地面瞬间凝结成一片冰面!
“哇!”青青看得杏眼圆睁,忍不住惊呼出声。
紧接着,姜玉麟也优雅地策马上前:
“督主此法刚猛凌厉,甚好。不过青青姑娘这御物之术,走的似乎是精巧操控的路子。或许可以尝试将气劲凝练成丝,附着于兵刃之上,使其能做出更复杂精妙的动作,如臂使指。”
说罢,她竟也学着青青的样子,伸出修长手指,尝试隔空操控另一根被杨昭夜寒气激得微微震颤的峨眉刺。
只见那峨眉刺在她气劲生丝的牵引下,凌空倒转,疾射四方,即转即停,操纵起来简直就像拴了个绳子。
“姜公子,您这……”青青看着姜玉麟那极高技巧的操纵,小脸上满是惊奇。
青青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位“姐姐”的示范,一边虚心地点着小脑袋,努力揣摩着其中的诀窍。
.......
晨光穿透胡杨枝叶,在草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燕朔雪磨磨蹭蹭地系着衣带,指尖捻着红巾覆上左眼,她小麦色的脸颊上红晕未褪,小声嘟囔着,全然不见昨夜在夫君怀里放狠话时的嚣张气焰。
“哼……说好了要让夫君切切实实感受到心意,一点都不能少……晕过去就晕过去……”
她想起自己不久前的大言不惭,结果没过多久,就在夫君花样百出的调理下,又一次丢盔卸甲,成了只会软语求饶的“燕少将军”。
‘啧,没想到啊没想到。’
她一边整理着略显凌乱的内衬,一边暗自腹诽:
‘我燕朔雪,北境闻名的‘小弓绝’,战场上宁折不弯的‘铁玫瑰’,居然也有在……在另一个战场上举白旗投降的一天?’
不过转念一想,这投降的对象是自家夫君,似乎也不算太丢人,谁让他那么厉害呢!想到这里,她嘴角又忍不住悄悄弯起甜蜜的弧度。
卫凌风看着自家娘子这副又羞又恼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打了个清脆的呼哨,远处悠闲啃草的玄影踏雪驹立刻四蹄翻动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两人身边。
那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看看卫凌风,又瞟了眼还在整理衣甲的燕朔雪,仿佛在无声地嘀咕:
“哟,这次可够久的呀?”
卫凌风翻身上马,朝燕朔雪伸出手,刚想抬腿跨鞍,双腿传来的酸软不适让她动作一滞,秀眉微蹙,小麦色的脸蛋又红了一层。
昨夜抵死缠绵的后遗症此刻才真切地显现出来,她这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恩爱过度——竟让她这个马背上长大的女将军,此刻连骑马都觉吃力!
“噗,”卫凌风忍俊不禁,看她那窘迫又倔强的小模样,干脆利落地俯身,猿臂一舒,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当当地安置在自己身前马鞍上。
“看来昨晚燕大将军确实‘劳苦功高’,累着了。无妨,为夫抱着你回去。”
如今的燕朔雪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几乎是立刻便软了下来,顺势将脸颊埋进卫凌风的颈窝,双臂更是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温顺和依恋,卫凌风轻夹马腹:
“好,抱稳了,咱们回家。”
玄影踏雪驹迈开步子,在晨光中的草原上不疾不徐地前行。
燕朔雪在他怀里蹭了蹭,飞快地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夫君……那个龙鳞代价的事……我现在是不怕了,也不会再胡思乱想推开你。但总归是个隐患,得想办法彻底解决吧?当初给我们家留下这片龙鳞的人,或许知道怎么破?”
卫凌风搂紧她:
“嗯,那你爹知道留下龙鳞的是何方神圣吗?”
卫凌风心说一路“睡”来,不对,一路“问”来,总得有一个知道自己爹娘到底是谁的吧。
“爹一直没告诉我具体是谁,正好我们回去问他!话说……他也好久没见你了,要是知道当初在鹰嘴涧力挽狂澜助我们父女夺回军权的‘风大侠’,居然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大楚第一淫贼’卫凌风……”
她想象着父亲可能出现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估计他老人家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卫凌风剑眉一挑:
“哦?是吗?那咱们英明神武的燕大元帅,不会也跟某位少将军一样,在军营里到处宣扬我卫某人如何‘轻浮浪荡’、‘祸害江湖’,是个需要重点防范的‘反面教材’吧?”
燕朔雪一听又提起了自己的黑历史,赶忙解释:
“哎呀!夫君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绝对没有刻意宣传太多!那些……那些话,其实最早都是父帅他老人家说的!
他老人家最是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嘛!我……我顶多就是……嗯……转述了一下下,稍微润色了那么一点点!对,就是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向远方的父亲告罪:
‘父帅啊父帅,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和姻缘,这口小小的黑锅,您老就暂且背一背吧!回头女儿给您多打几坛好酒赔罪!’
看着她这副急于撇清又可爱至极的模样,卫凌风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正色道:
“好了,不逗你了,不过小雪,我的真实身份,暂时还是不要对外声张。虽然我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瞒不了多久。”
“为什么呀?”燕朔雪不解地眨眨眼,“夫君你武功盖世,名震江湖,还怕见人不成?”
卫凌风不爽地哼了一声道:
“怕?我倒是不怕。是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狗皇帝!他就好像针对我一样!这次他处心积虑把杨昭夜弄来和亲。
我一路暗中护送督主北上,若身份过早暴露,被皇帝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下旨把我召回去问罪。”
燕朔雪脸上满是愤懑,恢复了女将军的直率:
“哼!这狗皇帝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以前还算勉强凑合,这几年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越来越离谱!”
卫凌风手臂紧了紧,顺着她的话道:
“是啊,那几位皇子也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赛一个的不靠谱。所以,我现在全力支持杨昭夜。”
燕朔雪闻言,立刻点头,杏眸中流露出认同:
“督主确实是个能担大任的人!若她真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对整个大楚都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她毕竟也是女流,而且以现在皇帝对她的防备和打压,遗诏里绝不可能有她的名字。”
卫凌风轻轻叹了口气:
“这点我也清楚。所以,我才想问问你爹的想法。他老人家想不想支持一个真正能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人上位?
我记得燕帅当年就曾力挺过一位皇子,可惜功败垂成。经历了那次,如今的他……恐怕不会再轻易涉险了吧?”
“这点夫君大可放心!”
燕朔雪仰起脸笑着安抚道:
“父帅当年确实栽了个跟头,但他可不是那种一蹶不振的人。他学会了藏锋,懂得了审时度势。
你要是当面问他,他十有八九会板着脸说:‘老夫只知戍边守土,效忠朝廷,岂敢妄议国本!’一副忠臣良将、绝不逾矩的模样。
可若真到了风云变色,不得不选边站队的关键时刻……父帅比谁都清楚,该把北境这数十万儿郎的性命和未来,托付给谁!该支持谁,才能不负这身帅袍!”
卫凌风看着自家娘子这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松了口气,忍不住逗她:
“哦?那咱们威震北疆的燕少将军呢?你站哪边?”
燕朔雪杏眼一瞪,仿佛他问了句废话,随即又化作无限柔情,将脸重新埋进他颈窝:
“夫唱妇随!这还用问?夫君支持谁,我燕朔雪和我的弓、我的刀,自然就站在谁那边!刀山火海,跟你走便是!”
卫凌风心中暖流涌动,用力抱了抱她。
有了燕朔雪这明确的表态,再加上一会儿若能争取到燕横这位老丈人的支持,至少能确保北境这股强大的武力,未来能成为素素的助力。
玄影踏雪驹不疾不徐地踏着晨露前行,云中城军营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卫凌风正想提议两人下马步行入营,免得太过引人注目。
谁知话未出口,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会为了那点没用的名声而疏离夫君,燕朔雪坚持道:
“不用下来,就这样抱着我进去就行。”
卫凌风看着眼前这朵绽放得无比耀眼的铁玫瑰,不再犹豫,猿臂一舒,再次将他的少将军稳稳抱入怀中,动作自然亲昵。
于是,当卫凌风抱着英姿飒爽的燕少将军,策马缓步踏入军营辕门时,整个北境大营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沿途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将官,无论正在操练、巡逻还是闲聊,瞬间石化!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不可思议的画面上——他们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弓马娴熟、眼里只有军务、被私下称为“军中铁玫瑰”的燕少将军,此刻竟小鸟依人般蜷在一个陌生俊朗男子的怀里,被对方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抱着,策马而行?!
她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抗拒,反而带着满足和羞红。
“我……我是不是没睡醒?”一个老兵用力揉了揉眼睛。
“那……那是少将军?!假的吧!是不是有人易容冒充?”一个年轻的百夫长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嘶……快掐我一把!那男的是谁?何方神圣?!竟然能……能抱着少将军?!”另一个校尉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天爷!少将军这是……被人拿下了?!”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的低语迅速蔓延,尤其是那些与燕朔雪相熟,深知她性情的将领,更是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时,一些昨夜随岳擎提前撤回营地,见识过哑口涧那惊天一刀的兵士,认出了卫凌风,忍不住激动地低声解释:
“是他!就是他!昨晚在哑口涧,一刀劈灭山火,独战北戎高手,救了少将军!”
“对!就是这位英雄!”
“我的天!难道……少将军是被他一路从哑口涧抱回来的?抱了一整晚?!”
“这……这关系……啧啧啧……”
“英雄?等等!你们说他是谁?救少将军的那个?”有人急切追问。
“不清楚具体名号,但听说……好像是姓卫?”一个消息灵通的什长迟疑道。
“姓卫?!卫……卫凌风?!那个‘大楚第一淫贼’卫凌风?!”一个尖锐的声音猛地拔高。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卫凌风?他不是应该在雍州合欢宗吗?八竿子打不着!”
“就是!少将军平日里最是厌恶这种……这种风流名声在外的人!提起来都皱眉头的!她怎么可能被那个淫贼抱着?!”
质疑声反驳声此起彼伏。
卫凌风这个名字,在北境军营里,尤其是在一些正统将官心中,几乎就是“轻浮浪荡”、“不守规矩”的代名词,与他们心中英姿飒爽、刚正不阿的少将军形象,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巨大的反差,让整个军营都陷入了一种认知混乱的沸腾之中。
而引发这场风暴的中心,卫凌风怀中的燕朔雪,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几乎要将她穿透的目光,听着那些充满震惊和质疑的议论,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和羞怯,反而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甚至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仿佛在无声宣告:
看什么看?没见过少将军谈恋爱吗?这就是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