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看着他:“马君,我会派人去告诉郭太白波贼的使者,是你杀的。郭太的侄儿,也是你杀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马玩的身体气得发抖。
徐庶转过身,走出堂外。
他翻身上马,策马出了邬堡。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嘚嘚嘚,渐渐远了。
临汾城中,侯选坐在宅子的堂中。
门吏走进来,拱手道。
“君侯,骠骑将军派人送来一份礼物。”
侯选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礼物?”
门吏捧着一只木匣,放在案上。侯选打开,匣中装着一颗人头,须发俱全,面目狰狞。他的瞳孔收缩了。
“这是谁?”
门吏低下头:“郭太的侄儿,郭松,死在马家了。”
侯选的手在发抖,他合上木匣。
“马玩杀了郭松?”
门吏点头。
“是。刘备的人说,马玩已经倒戈汉军,我们就在朔州军眼皮子底下,如何是好。”
侯选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备车。去骠骑将军大营。”
当夜,侯选来到汉军大营。
他穿着一身素色深衣,没有带兵器,只带了一个随从。营门口的哨兵拦住了他。
“站住。什么人?”
侯选拱手:“河东侯选,求见骠骑将军。”
哨兵进去通报。
片刻后,帐帘掀开,陈到走出来。
“侯君,明公有请。”
侯选走进中军帐。
帐中烛火通明,刘备坐在案前,抬起头,看着侯选。
“侯君,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侯选跪下,拱手。
“侯选愿为骠骑将军效力。”
刘备冷笑:“侯君,你与郭太,不是朋友吗?”
侯选低着头。
“选与郭太,不过是泛泛之交。郭太造反,选不敢从。选愿助骠骑将军剿灭白波贼,以表忠心。”
刘备沉默了片刻。
“好。侯君既然有心,备自然欢迎。侯君回去之后,约束部下,不要与白波贼往来。等备剿灭了郭太,再论功行赏。”
侯选叩首:“多谢骠骑将军。”他站起身,退出帐外。
刘备看向徐庶。
“元直,把人头送给郭太。告诉他,这是马玩杀的。”
“是。”
……
郭太收到木匣时,天已经黑了。
他打开匣盖,看见郭松的脸,血已经干了,他的手在发抖,眼眶红了。
“马玩——马玩!”他把木匣摔在地上,匣子裂开,人头滚了出来。
“传令下去,派一队人马从小道悄悄下山,灭了马玩全族!这个畜生!”
杨奉的脸色变了。
“大帅,马玩在平阳,离我们几十里……”
“去!”郭太嘶吼道:“如果马玩倒戈了,剩下三家知道后,还敢望风吗?如果马玩不能倒戈,那就得灭了他,威慑群盗。”
杨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堂外。
当夜,马玩正在邬堡中与几个头目饮酒。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君侯,白波军杀过来了!”一个家丁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惊恐。
马玩霍然站起。“什么?”
“白波军!一大队人马,正在攻打邬堡!”
马玩冲出堂外。
邬堡外,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晃,喊杀声震天。
白波军的人马已经攻到了寨墙下,有人爬上了望楼,有人砍开了寨门,马玩的手按着刀柄,脸色铁青。
“住手!我是马玩!我没有与郭太为敌!是刘备杀的郭松!”
白波军的人停下手中的刀,领头的头目举着火把,走到他面前。
“马君,你说什么?”
马玩的声音发颤。
“郭松是刘备杀的。老夫没有与郭太为敌。你们回去告诉郭渠帅,老夫是冤枉的。”
“我怎么会那么傻,与虎谋皮呢。”
“再说了,刘备把你们围的死死的,怎么会轻易让你们下山,分明是故意的。”
“你们不要中计。”
头目看着他,一脸困惑。
“马君,你的话,我自会带回去。”他挥了挥手。
“撤!”
白波军撤了。马玩站在寨墙下,浑身发抖。
他转过身,走回堂中。
案上的酒还温着,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对于马玩来说,白波军不能招惹,汉军更不能招惹。
在刘备确定杀了郭太之前,马玩这种人绝不会轻易下注。
他害怕兔死狗烹,杀了郭太之后,刘备转头来清算自己,毕竟他马玩占据了平阳铁厂,手段也不干净。
深深地恐惧根植于马玩心中。
“明公,汉军来了。”门吏跑进来,脸色煞白。
马玩的酒盏掉在地上,摔成几片。
“什么?”
“张扬的朔方营!已经过了汾水,正朝邬堡杀来!”
马玩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本以为刘备会先跟郭太决战,再来收拾自己,没想到刘备反其道而行之,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他马玩。
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外面的马蹄声,如雷鸣,越来越近。
方才那队白波兵片刻中就已经在野外被徐晃击溃。
张杨则骑在马上,站在邬堡外。
身后跟着四千朔方士,甲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举起手。
“攻。”
汉军猛攻邬堡,马家的家丁哪里对抗得了全副武装的朔州军。
外围的邬堡在两日内,陆续被汉军攻克,多数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面对汉军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马玩毫无反抗之力。
说到底河东群盗也就是手里头有个一两千人的宗贼武装,在一县之内称王称霸没问题,遇到正规军就是纯挨揍。
围困第五日,马玩的外围防线几乎被汉军消灭殆尽,只能困守在主邬之中。
侯选的一个族人在城中当了汉军的内应,半夜开了邬堡大门,张杨迅速攻城,一夜之间摧毁了马氏邬。
大军到来时,马玩坐在堂中,一动不动。
张扬走进来,厉声道。
“马玩。”
马玩抬起头,看着张杨,他的眼睛红了。
“张将军,老夫没有与白波贼勾结——真的没有。”
马玩确实是鼠首两端,没有对抗汉军的意思。
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豪强在平日里兼并国家资产,到了乱世就是被清算的结局。
别看东汉是个豪强社会,那袁绍、曹操、公孙度、刘备清算非己方势力的豪强起来一点不手软。
哪怕是隔壁的漂亮国在二战,一个资本主义社会,照样把大商人整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国际机器运转起来是铁血无情的,在国家面临覆灭的时候,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手里有钱,就是原罪。
张杨看着他,念叨:
“马玩,骠骑将军有令,阳平马氏,勾结白波贼,图谋不轨,侵吞铁官,国家公田,现没收全部家产,诛杀首恶,子孙流放日南郡。”
马玩的身体晃了晃,从坐榻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他的额头触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张明府,饶命,老夫愿意交出平阳铁矿,愿意交出所有家产,别杀我。”
张杨没有看他。他转过身,走出堂外。
“搜。”
汉军士卒在邬堡中搜出了几十箱铜钱,百副甲胄,上千件兵器。
铁矿的账册堆了一人多高。张杨翻了几页,扔在案上。
“把马玩押下去,枭首示众。”
马玩被拖了出去。他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中。
其子孙也没有好下场,北方人流放到热带的日南郡,那一路颠簸水土不服,就算到了日南郡,也活不了几个了。
五月中旬,刘备走进平阳铁矿。
矿洞口用木架撑着,木架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
洞里黑洞洞的,看不见底。洞口堆着刚采出来的铁矿石,旁边是炼铁的高炉,炉火正旺,铁水从炉底流出来,在沙模中凝固成铁锭。
铁锭码得整整齐齐,摞了好几层。
刘备弯腰,捡起一块铁锭,在手里掂了掂。
“河东,果然是表里山河。”
徐庶站在他身后。
“明公,朔州不缺耕牛,最缺乏铁工具,控制了平阳铁矿,足够朔州铁篱牛耕了。”
刘备笑道。
“是啊,传令下去,在平阳重新设铁官。朔州的铁器,以后就在这里打造。”
“此中事劳烦王府君安排了。”
王邑拱手道:“唯。”
王邑倒也是个有眼力劲的人,河东是内郡无郡兵,如果有难,只能仰仗刘备帮忙。
而且清剿了河东群盗,实际上也算是王邑的政绩,之前王邑就是朔州的上郡太守,还是傅燮师兄,对刘备一直有好感。
在河东帮刘备的忙,也算是还了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