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军阀既已平定,白波军的末日近在眼前。
刘备正欲以徐晃为先锋,程银、侯选二部带路,进攻白波谷。
“程君,听说你去过白波谷?”刘备问到。
程银抬起头。
“去过一次。一年前,郭太邀我去谷中议事。谷中道路错综复杂,岔路极多,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进去就出不来。”
“末将可以为先锋。”
徐庶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竹简上记着白波谷的情报。
“明公,庶到有一计。”
“让程君诈降。假装自己被汉军击破,逃入白波谷,求郭太收留。”
徐庶的手指在竹简上敲了一下:“郭太现在正缺人手,一定会收。等程银进了谷,里应外合,如此就不怕被白波军埋伏。”
刘备看着程银。
“程君,你敢去吗?”
程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敢。”
刘备点了点头:
“好。你去告诉郭太,说你在皮氏被汉军击败,李堪被斩,你只带着几百人逃出来,愿意归顺白波军。”
程银抱拳:“末将领命。”
……
白波谷的谷口,寨门紧闭。寨墙上站着哨兵,手里握着弓。
程银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十个残兵,他抬起头,看着寨墙上的哨兵。
“开门!我是程银!求见郭帅!”
哨兵认出了他,连忙跑下寨墙。
片刻后,寨门开了。
程银策马进谷,谷中的道路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长满了灌木。
如果没有人引路,汉军来了必定吃亏。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郭太坐在大寨的正堂中,正在思量要不要接纳程银。
“郭渠帅,程银无能,特来投奔。”
郭太的眉头皱了一下。
“程君,你不是在皮氏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程银低下头。
“刘备派张杨攻皮氏。李堪被斩,末将只带着几百人逃出来。走投无路,只能来投奔郭渠帅。”
郭太沉默了片刻:“李堪死了?”
程银点头:“死了。马玩也死了。侯选降了刘备。”
郭太的脸色很难看,眼底一片青黑,可见被围的这些时日,郭太也睡不好。
杨奉坐在他下首,听见这话,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们或死或降。”
“程君,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程银苦涩道:“张杨的骑兵追错了方向。末将从北边突围,钻进了山里。在山里转了两天,才找到白波谷。”
杨奉冷笑道:“程君,你该不会是被刘备派来诈降的吧?”
程银的脸色变了。
“杨君,你这是什么话?我与刘备血战,手下兄弟死了大半,本想着郭帅是我旧识,这才来投奔,你们若是不留我,我走便是。”
郭太抬手,制止了杨奉。
“好了。程君既然来投奔,老夫自然收留。当下应该集中力量对抗刘备,不宜猜忌。”他看着程银。
“程君,你的人马呢?”
程银拱手。
“在谷外。我怕引起误会,只带了几个亲兵进来。”
郭太点了点头。
“让你的人进来。谷中还有空帐篷,你们先住下。”
“择日,我们共抗刘备。”
程银颔首:“多谢郭渠帅。”
杨奉看着程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过身,看着郭太。
“大帅,此人不可信啊。”
郭太叹了口气。
“可信不可信,都得用。我们现在缺人,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你若不信他,监视着他就是。”
当夜,月光被云遮住了,谷中一片漆黑。
程银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刀。
他的眼睛盯着寨门的方向,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晃。
身后的五百个亲兵也都醒了,握着兵器,蹲在黑暗中。
程银抬起手,亲兵们站起身,猫着腰,向寨门摸去。
寨门前的哨兵在打盹,头一点一点,像鸡啄米。
程银走到他身后,刀锋划过,哨兵的喉咙断了,血喷涌出来,溅在寨门上。
“开门。”
亲兵们拉开寨门,程银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迎风晃了晃,火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山脚下,徐晃看见了那点火光。
他拔出刀。
“走!”
徐晃和侯选的两千五百人从山脚的树林中涌出,向山头发起进攻。
程银带着亲兵从寨门杀出,与徐晃会合。
“徐将军,郭太的大寨在谷中。我带路。”
徐晃点头。“走。”
大军沿着谷中的道路向谷中推进。
白波军从睡梦中惊醒,很快遭遇到汉军步兵的进攻。
火矢正中屋舍,火光燃烧天际。
刚刚睡醒的白波军走出营帐,却被追上来的汉军一箭射杀。
汉军步兵举着火把四面放火,遇人就杀。
“杀!斩郭太!”
郭太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外,看见四面都是火把,到处是喊杀声。
他的脸惨白,嘴唇在发抖。
“程银!程银!”
杨奉跑过来,浑身是血,他倒是聪明,一直心怀不安,没敢睡死。
还派了人手监视程银,谁料前半夜程银完全没动作,直到黎明时分,监视者昏昏欲睡时,程银才发难。
这下几个眼线也被程银割了脑袋,随后顺理成章的扑向了营门。
“大帅!程银反了!汉军攻进来了!”
“我早就说过他不可靠!”
“哎呀!事已至此,还能如何?”郭太咬着牙。
“撤!往后山撤!”
韩暹带着本部人马,挡住了汉军的去路。
“大帅!你们先走!我断后!”
郭太看了他一眼,拨马向后山跑去。
杨奉跟在后面,马蹄踏过燃烧的帐篷,四面都是倒下的尸体,散落的兵器。
韩暹转过身,看着冲上来的汉军,举起刀。
“弟兄们,跟我冲!”
他带着三千人,冲向汉军的阵型。
两股人潮撞在一起,刀光如雪,血肉横飞。
徐晃一马当先,大戟在手,劈开一个白波军的脑袋,不知死活的,韩暹冲到他面前,挥刀砍来。
徐晃侧身躲开,反手一戟砍在韩暹的马腿上。
战马惨叫着倒下,韩暹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举刀又要砍,徐晃的大戟已经劈到了他的面前,刀锋入肉,韩暹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继续追。不要放走郭太。”
大军继续向前推进,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天色微明时,战斗结束了。
白波军死伤惨重,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郭太带着杨奉和两千多残兵,从后山的小路逃了。
徐晃站在大寨的堂中,侯选也走进来,浑身是血。
“徐司马,郭太往后山跑了,山路崎岖,骑兵追不上。”
徐晃的手指拍向舆图。
白波谷北面是连绵的吕梁山,几千人躲进大山里没有粮食不出三天就得人吃人。
东、南边是刘备的主力,他跑不掉,去并州投奔张燕的路也断了,唯一能跑的方向是往西……沿着山麓走,抵达黄河边缘,渡河跑到左冯翊去。
刘备闻讯后,迅速让徐晃在后咬住。
“传信给皮氏的张明府,让他督帅徐晃、韩当二部在黄河边阻击。”
徐庶抱拳。“是。”
“明公,这一战你不打算领功吗?”
刘备大笑:“我已是一万二千户的大县侯,功名与我何加焉。”
“当用郭太,磨砺诸将。”
反正如今的白波军还没壮大起来,权当是用他们练兵了。
同一时间,徐荣、张杨这些常年在朔州边塞留镇威慑羌胡,没有机会立功的边将也要给他们领军的机遇。
朔州军绝对不能只有刘备一个人能打。
更不能只有刘备本部人马封侯。
要不然张杨、徐荣这些旧将难免也有想法。
张杨接到文书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把令箭插在腰间,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