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追郭太。”
韩当部跟在后面,队伍沿着山路向西推进。走了半天,前方出现一条大河。
河水浑浊,水流湍急,浪头拍打着堤岸,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河面上没有桥,只有几只破船,搁浅在岸边。
这里便是西河、河东、左冯翊的交界处,龙门渡。
旁边高耸的群山,便是龙门山。
黄河冲出晋陕大峡谷后在此孕育了两片肥沃的谷地,一处为河东,一处为左冯翊。
郭太骑在马上,站在河边,看着对岸。
对岸是左冯翊,关中地界,皇甫嵩的大军就在此中。
不过,皇甫嵩现在被韩遂、边章缠的焦头烂额,如果运气好,这支贼人能沿着左冯翊边缘一路跑到西凉去,投奔北宫伯玉。
他的手攥着缰绳,回头又望了一眼白波谷。杨奉策马走到他身边。
“大帅,渡河吧。过了河,进了关中,刘备就追不上了。”
郭太叹息道:“渡河。”
第一批残兵们爬上皮筏,向对岸划去。
船行到河心,水流太急,船身晃了晃,直接翻了。
人掉进水里,在漩涡中挣扎,很快被河水吞没。
剩下的人不敢再走,只好退回来。
郭太站在岸边,脸色铁青。
这可是刚冲出晋陕大峡谷的黄河水啊,从峡谷到盆地,落差极大,流速极快。
龙门渡可以说是黄河中上游的渡口中最难以渡河的地方了。
“天要亡我啊。”
杨奉咬着牙。
“大帅,沿着河岸走。向南边找渡口。”
“往南七十里,对岸还有一处夏阳渡。”
“唉,也只好如此了。”郭太可谓狼狈到了极点。
队伍饥困交加,沿着黄河东岸向南行进。走了两天,前方果然出现一个渡口。
渡口不大,停着几艘船。
白波贼们一路掩杀,船工们蹲在岸边,看见远处的烟尘,扔下船就跑,郭太勒住马,看着渡口。
“快!上船!”
残兵们涌上船,船工不在,他们自己划。
船离了岸,向对岸驶去,船行到河心,贼人却发现,这些船只居然都是漏水的……
郭太无奈之下又退回岸边。
这一来一回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突然间,身后传来马蹄声。郭太回头一看,汉军的骑兵已经追到了岸边。
张杨骑在马上,手里举着刀。
“郭太,你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在此等你多日了。”
“放箭!”
箭矢如雨,射向河中的船。
贼人中箭倒下,掉进水里。岸边的残兵用盾牌挡住箭矢,郭太伏在船底,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船板上,箭尾嗡嗡颤动。
郭太跳下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杨奉扶住他。
“大帅,快走!”
两人沿着河岸向南跑。身后的残兵跟在后面,跑的跑,散的散。
汉军几乎是摧枯拉朽,走到哪郭太败溃到哪。
在平地上面对朔州骑兵,白波军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张杨站在黄河东岸,看着那片远去的烟尘,下令道。
“韩义公。”
“追。”
“搜山检海也要把郭太人头斩下!”
韩当营沿着河岸向南追击。
走了不到三里,前方出现一群人。
郭太的残兵,跑不动了,坐在路边喘气。
他们看见汉军,有人扔下兵器就继续跑,有的跪地求饶。
韩当勒住马。
“郭太呢?”
一个降卒指着前方。
“往南跑了。没走多远。”
韩当策马向前追。跑了三里,前方出现两个人影。
郭太和杨奉,跑得气喘吁吁,马都快累死了。
韩当拔出刀。
“郭太!站住!”
郭太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
他一夹马腹,马跑得更快了,韩当迅速带人追上去。
杨奉的马气力耗竭,瘫在地上根本无法再跑。
杨奉狠狠抽了几鞭子,喊道:“畜生,起来啊。”
眼见马匹彻底力竭,他只得拔出刀,挡住了韩当的去路。
“韩当!追的这么狠,你当真是条功狗!”
“功狗?哈哈哈,我出身寒微,全靠着明公信赖才有今日,如何不立功回报!今日就取你首级!”
韩当策马杀来。
杨奉咬着牙。“试试看。”
他挥刀砍来,韩当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在杨奉的刀上。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杨奉的手臂发麻,刀差点脱手。
他后退一步,韩当的刀又到了,杨奉举刀格挡,刀被震飞。
韩当直接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降不降?”
杨奉的嘴唇在发抖。
还没等杨奉回答,韩当刀锋划过,杨奉的喉咙断了。
“犹豫也算时间!”
他松开刀柄,杨奉的身体晃了晃,扑通倒在地上。
部下下马,割下杨奉的头颅,提在手里。
“司马,还追吗?”
“追。”
郭太跑到一处山崖下,马累倒了,口吐白沫。
他跳下马,踉跄着往山上爬。
石头很滑,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皮。
他爬起来,继续爬,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他不明白,白波军怎么会败的这么快,刘备从四月间南下,行军一个多月,在五月抵达了河东,先后铲除了河东群盗,现在才六月中,统计不到三个月,白波军和南匈奴就彻底瓦解了。
“刘备,我与你何仇,你这般逼我!”
郭太也是倒霉,历史上,他在黄巾起义失败后,发育了整整四年,和南匈奴一起作乱,四面抄掠郡县,都是裹挟了十万人级别的阵仗。
冲击并州时,叛军人数太多,张懿、吕布、张杨这些人根本挡不住。
后来丁原来了,丁原败,董卓来了,董卓逃,确实不是对手。
可如今白波军才堪堪万余人,南匈奴反叛势力也才三万人,遭遇到朔州军毁灭性打击,毫无反抗之力。
刘备直接从叛乱的源头掐断了双方联合起兵的可能。
郭太越发感到自己运气太差,如果刘备没有收复朔州,那么郭太依旧能在胡汉边缘生存,伺机扩张。
但现在,朔州是前线,郭太就不再具备金角银边的地理优势,反而是朔州内部的顽疾。
刘备不除去心腹之患,才更奇怪。
“唉……走也,走也。”
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杂沓。
郭太回头一看,张杨的部下已经追到了山脚下。
云中长史薛洪、功曹缪尚都跟在后面,手里握着刀。
郭太饿了两天了,实在爬不动了。
他坐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薛洪走到他面前,刀锋指着他的胸口。
“郭太。”
郭太抬起头,看着薛洪。
“你——你是——”
薛洪没有答话,刀锋刺进郭太的胸膛。
郭太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涌出一口血,身体晃了晃,从石头上滚了下去。
缪尚跑过去,一刀割下他的头颅,提在手里。
“薛长史,郭太死了。”
“白波之乱彻底平息。”
薛洪点了点头。
“走。回去复命。”
两日后,临汾城。
刘备坐在中军帐中,面前摆着两只木匣。
匣盖打开,里面装着郭太和杨奉的人头。
他看了一息,合上匣盖。
“看来该给张府君请功了。”
傅燮站在旁边,笑道。
“明公,白波军平了。河东就安定了,朔州也就太平了。”
刘备点头道:“是啊,白波军,南匈奴,河东群盗一并消灭。”
“接下来便是最难缠的……黑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