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咧嘴一笑:“好!”
两路骑兵像两把尖刀,从南北两个方向插向卜巳的后队。
关羽勒住马,站在一处高坡上,眯着眼睛眺望远方。
同时汉军的义从,不断袭扰疲惫的蚁贼。
很快到了夜晚。
关羽从马背上取下缳首刀,他握紧刀柄,目光如电。
“传令下去,准备夜袭,张司马的后部,会从北路配合我军。”
当夜,张飞从北面杀到时,他率一千骑兵,沿着官道一路狂奔。
斥候来报,前方五里处有一支蚁贼的队伍,约莫四五千人,正在扎营。
张飞勒住马,眯着眼睛望向前方。暮色中,隐约能看见几点火光。
“就是他们!”张飞咧嘴一笑,回头对身后的骑兵喊道。
“将士们,跟俺冲!”
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些正在生火的蚁贼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张飞一马当先,冲入营中,长矛左右挥舞,每一矛都带起一片血雾。
一个头目举刀来迎,被他一矛捅穿胸膛,挑起来甩飞出去。
又一个挥矛刺来,他侧身闪过,反手一矛砸在那人的脑袋上。
朔州军带着怒火杀来,只知道追,只知道砍,只知道杀。
蚁贼们四散奔逃,有的钻进路旁的草丛,有的跳进沟渠,有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营地里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尸体。
张伯从睡梦中惊醒时,帐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光着脚冲出帐外,迎面撞上一个满脸是血的亲兵。“大帅!汉军!汉军杀过来了!”
张伯脸色惨白,抓起刀就往马厩跑。
可马厩已经被汉军占领了,几匹战马被砍倒在地,血流了一地。
他转身就跑,带着几十个亲兵,趁着夜色,向北逃去。
跑了不到三里,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火光中,一队骑兵列阵而立,为首一将,刀横马前。
张伯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张伯。”关羽厉声道。
“还不下马受降。”
张伯咬着牙,拔出刀,嘶声喊道:
“弟兄们,跟我冲!”
他带着亲兵冲上去,可还没冲到关羽面前,就被一阵箭雨射了回来。
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张伯的肩膀中了一箭,刀掉在地上。
他捂着肩膀,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关羽策马疾驰冲到他面前,张伯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
话音未落,缳首刀已经落下。
张伯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溅了关羽一身。
关羽没有看那具尸体,只是收起刀,对身边的亲兵道:
“传令下去,继续袭扰蚁贼,不可让他们前进。”
卜巳是在天亮后才知道张伯死了的。
他站在苍亭外,脸色铁青。
身后,溃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坐在地上喘气,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争抢干粮。
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队伍往往跑着跑着就散了。
根本不需要打击,连续强行军之下,开小差的人比战死的还多。
士气已经垮了,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大帅,”一个亲兵跑过来。
“王度来了。”
卜巳转过头,看见一队人马正从东边赶来。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东阿县丞王度。
黄巾起义后,他背叛汉朝,成了黄巾渠帅,袭扰四周各县。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卜巳面前,拱手道:
“大帅,你们怎么撤到苍亭来了?濮阳不打了?”
卜巳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打?刘备来了,知道吗?你让我怎么打?”
王度一怔:“刘备不是在昌邑吗?”
卜巳冷笑一声:
“在昌邑?笑话,他的前锋早已经过了白马,昨天夜里还杀了张伯。关羽和张飞的骑兵就在后面,你说刘备在昌邑?我要不是跑得快,早就被抓住了。”
王度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大帅,那咱们怎么办?”
卜巳望着东方,目光深远。
“我对外放出消息,说我军走范县经东平国去泰山,实则是走苍亭北渡黄河,去清河国,来一手声东击西。”
“只要渡了黄河,就能躲掉,咱们去河北等候时机,待刘备走了,再卷土重来。”
王度犹豫了一下,道:
“好吧。”
王度将信将疑,但卜巳已经翻身上马,向西而去。他只好跟上。
然而,当他们正式到达苍亭时,在亭上迎接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汉军。
旌旗招展,刀矛如林,弓弩手已经就位,箭矢指向蚁贼。
卜巳勒住马,望着渡口那面“皇甫”大旗,瞳孔骤然收缩。
“皇甫嵩!”
“他怎么……”
一个亲兵指着城墙,颤声道:“大帅,还有一面旗!”
卜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城墙的另一侧,还有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一个“桥”字。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桥瑁……也到了?”
这下是真完了,整个兖州的党人都反水了,那皇甫嵩自然不会继续作壁上观。
亭上,皇甫嵩负手而立,望着亭下那些惊慌失措的蚁贼,目光平静。
长史梁衍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将军,左君的前锋已经到了苍亭,离此不过二十里。咱们是不是等左君到了再一起动手?”
皇甫嵩摇摇头,道:
“左署有两万兵马,多是三河五校,击败卜巳易如反掌。眼下兖州黄巾必败无疑,必须速战速决,以防敌人脱逃。”
“况且,左君到了,老夫也不能拖泥带水。”
梁衍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多说。
皇甫嵩转身走下苍亭,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传令各部,准备进攻。今夜,我要看到卜巳的人头。”
当夜,皇甫嵩的左署兵马从苍亭杀出,直扑卜巳的大营。
卜巳正在帐中与王度商议退路,听见帐外的喊杀声,霍然站起。
他冲出帐外,看见四面八方都是火把,到处都是汉军的旗帜。
“皇甫嵩!”他嘶声喊道,“你——”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帐柱上,箭尾嗡嗡颤动。
卜巳来不及多想,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就往东跑。东边是东阿,还在黄巾军手里。
就算不能北渡黄河,从东阿进入济北国,也能顺利进入泰山,只要进了山,还能撑几天。
可当他跑到城下时,城墙上已经换上了汉军的旗帜。
程昱站在城头,对他喊道:“卜大帅!王大帅,老夫昨夜夺了东阿!城里的蚁贼都降了!对不住了。”
“桥使君就在路上,马上来找你。”
卜巳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勒住马,站在城下,望着那面在夜风中飘扬的汉军大旗,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西边是皇甫嵩,南边是刘备,北边的县城还被程昱夺了,桥瑁也来堵截。
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大帅,”王度策马赶到他身边,低声道。
“要不……回范县进城?范县城墙坚固,还有咱们的人手,还能守几天。”
卜巳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一阵。
从东阿倒是可以渡河去东平国,辗转进入泰山,然而皇甫嵩追兵就在身后,没有船只和皮筏,强行渡河必定损失大半部队。
没有部队跟着,刘备只需要传檄郡国,几个县令就能带兵把卜巳给拿了。
与其冒险渡河,不如南下返回范县,等待机会。
卜巳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刘备在昌邑下令,让皇甫北上苍亭,整顿吏治,换掉东平国相的那一刻,整个天罗地网部署完成,卜巳已经跑不掉了。
“进城。”
……
刘备抵达范县时,已经是第二天午后。
他骑着的卢马,走上城外的一处高坡,眺望着前方的范县城。
城不算大,但城墙坚固,四角有望楼,城墙上站着蚁贼的哨兵,旗帜杂乱,人数不少。
城外还有两个简陋的营寨,与城池互成犄角。
但是临时打造,看起来不甚坚固。
皇甫嵩、桥瑁在北方断道,卜巳跑不掉,也只能以此拖延时间。
简雍策马走到刘备身边,低声道:
“玄德,卜巳在苍亭被击败后,退守范县,城内外还有万把人。皇甫将军已经派人来联络,说他的兵马在城北列阵,堵住了蚁贼的去路。”
刘备点点头,他望着那座城,目光深远。
“卜巳已经是瓮中之鳖,跑不了了。”
“困守孤城,粮草不济,士气低落。围他几天,他自己就撑不住了。”
吴懿忽然策马上前,抱拳道:“左君,末将愿为先锋,攻取范县!”
李进也策马过来,大声道:
“左君,末将也愿为先锋!末将带来的部曲,都是济阴的健儿,攻城拔寨,不在话下!”
李通不甘落后,策马挤到前面,拱手道:
“左君,通从汝南跟随左君,至今还没有立过尺寸之功。求左君给通一个机会,通愿率本部人马,第一个登上范县城头!”
先登之功,自然不小。
新来诸将七嘴八舌,争得面红耳赤。
刘备看着这些争抢先锋的将领,心中满意。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各有各的来历,各有各的心思,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想打仗立功证明自己,新军能有这股气势,算是很不错了。
刘备举起手,诸将逐渐安静下来。
“没有头功。”
“各路都是先锋。”
“把范县围住,不能让贼人逃出去。卜巳欠下的血债,备要让他用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