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詹森端着那银盘,焦黑的鱼蜷缩其上,散发着香料与焦糊的怪味,如同这场盛宴的荒诞缩影。
他大步走向总督,肥胖的伊利里欧裹在崭新的紫金条纹袍里,像一头疲倦的巨兽蜷在酒馆最深处的阴影角落,宝石戒指在油汗中闪烁空洞的光泽。
但当马丁距他仅五步之遥,两名无垢者如同从黑曜石地面生出的青铜雕像,骤然横亘在前。他们沉默如死水,深色鳞甲在摇曳的灯火下泛着幽光,矛尖斜指,空洞的眼神越过马丁疤痕累累的光头,投向虚无。
马丁被迫刹住脚步,银盘在铁手套中微微一晃。
他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嘴角的疤痕堆叠如蜈蚣爬动,绿眼睛在阴影下淬出讥讽的寒意。
事到如今连我都信不过?他心想着,笑声干涩。
是啊,即便他是总督的心腹,是潘托斯城墙下的恶犬,伊利里欧的信任也薄如蜻蜓翅翼。失去瓦里斯后,这胖子像瞎眼的财主紧抓钱袋子。若在私人宅邸的湖心亭,总督只会慵懒地挥挥手,命他们解刃入座;但此地鱼龙混杂,宾客的贪婪与恐慌如同浊流翻滚,每一丝缝隙都可能藏着叛徒的匕首。
无垢者没有回应,磐石般的漠然刻在麻布阴影下的脸上。一人上前,铁手套冰冷如墓穴寒石,粗暴地拍打马丁的皮甲、腰腹和腿侧。
搜身!又一次搜身,像对待码头上可疑的耗子。马丁僵立原地,杀气在他周身凝固。他能闻到那搜索的指掌间残留的血腥和死水微腥,每一次拍打都像在剥开他的尊严。指节划过他空空如也的腰间皮鞘,武器早在入场时被卸下,探入腋下缝隙。
搜身完毕,无垢者退后半步,但矛尖未垂。马丁的笑还僵在脸上,如同冻住的油脂。这时,一个女奴悄无声息地从总督身后的阴影滑出,如同沙蛇滑过沙丘。
她身着薄如蝉翼的沙色丝绸,金发束紧。她不发一言,只接过马丁手中的银盘,纤细的手指拈起象牙刀叉,动作优雅如毒蛇吐信。
刀尖轻挑,精准地剥下那焦黑鱼尾最细嫩的一缕肉丝,在灯火下泛着油腻微光。她将肉送入口中,唇瓣微抿,喉间无声滚动。
试毒。整个过程冰冷而高效,仿佛这不仅是一道献礼。
乔拉·莫尔蒙猛地将浑浊的视线从那令人窒息的献礼银盘上撕开,仿佛多看一秒,眼底翻涌的惊悸就会烧穿他勉力维持的腐朽躯壳。下方,那只被层层分食殆尽的骆驼残骸如同曝尸荒野的巨兽骨架,焦黑的断骨支棱在油腻的黑曜石地板上。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像个被钉在刑架上的囚徒般僵立。
乔拉的靴底重重砸入那片狼藉的盛宴废墟。双手疯狂地在焦黑的肋骨丛林、断裂的孔雀颈骨和被踩得稀烂的乳猪碎肉中摸索、翻找。
手指碰到一根还算完整的羔羊肋排,边缘焦脆,残留的肉丝被香料和油脂浸成了暗红色。他一把抓起,看也不看,狠狠将那冰冷的、带着油腻腥气的肉块塞进嘴里,牙齿机械地撕咬着,发出枯枝断裂般的“咔嚓”声。
凝固的油脂糊满了他干裂的下唇和灰白的胡茬,冰冷的肉屑如同沙砾刮擦着他灼痛的喉咙,他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恐惧的铁锈味在舌根弥漫。
然而,他枯槁头颅的每一次微小转动,浑浊眼珠深处那道裂痕般的余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投向伊利里欧·摩帕提斯那庞大的紫金条纹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