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兰尼斯特与海王托尔莫·弗雷加还有褴衣亲王站在潘托斯城外北移十里地的临时土丘上。
夜晚,铅灰色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提利昂的目光死死钉在北方延伸而来的泥泞大路上,那道路被无数铁靴踏平成,泥浆与尘土的浊流,仿佛一条巨大的、被剥了皮的蛇匍匐在初春的土地上。
道路流向潘托斯的城门。
他们身前,黑压压的士兵列阵肃立。布拉佛斯军队排成令人窒息的密集方阵,深紫色斗篷厚重挺括如凝固的寒冰,暗哑锁甲覆盖下的面孔苍白紧绷,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
维斯特洛联军,铁种、西境士兵与其他封臣,则如狭海的波涛般汹涌,但此刻也被这钢铁般的纪律所震慑,在沉默中等待着。
海王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一枚价值连城的金币在丝绒上滚动,他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潘托斯由无数暗沉方塔构成的嶙峋城廓,对提利昂道:“这臃肿巨兽的外壳......异常坚硬。即便是布拉佛斯最锋利的剑,撞上这样的城墙......也会头破血流。“
“你觉得计划会顺利?”佣兵亲王问,他的声音在夜风的呼啸中显得有些尖细。
托尔莫·弗雷加没有立刻回答,他宽厚的肩膀裹在深色的海豹皮斗篷下,目光依旧锁定着远方那座沉默的巨城。“那位熊岛领主......乔拉·莫尔蒙,”海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审慎,“他像一根被蛀空的木头,外表还支撑着昔日的形状,内里却已被流亡的冰霜和绝望蛀蚀殆尽。勇气或许尚存一缕,但运气和力量......早已在自由贸易城邦的阴沟里消耗光了。我不保证他能办到。”
亲王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踩碎了一片薄冰。“啊,所以你更仰仗你的探子?”他歪着头,用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锐利地看向海王,“你说的是你的首席剑客?马丁·詹森?”
海王缓缓转过头,那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深海般的平静。他微微颔首,动作庄重而肯定。“是他。永远不要低估马丁的决心和他那把匕首的锋利程度。相信我,提利昂大人,”海王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当你亲眼见到他如何在混乱中生存,如何像礁石般在狂潮中劈开血路时,你也会这样认为。他会撕开伊利里欧的甲胄。”
提利昂搓了搓冰凉的手指,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混杂着欣赏、警惕和一丝玩味。“一个能在总督的宴会上,当着无垢者的面完成刺杀,并且活下来的家伙......好吧,海王陛下,我很期待见到这位‘首席剑客’的真容。毕竟,能让你托尔莫·弗雷加如此信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可不多。”
维斯特洛的贵族们不耐地活动着冻僵的脚趾,甲胄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有些人低声抱怨着这该死的等待,诅咒着自由贸易城邦的诡诈和熊岛那个枯槁鬼影的不可靠。时间像粘稠的蜜酒,缓慢地滴淌,每一刻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隆隆……
声音起初微弱得像远方的闷雷,又似巨人沉睡时的鼾声,从铅灰色天空低垂的尽头滚来。脚下的土地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如同沉睡巨兽在翻身时骨骼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