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的升起,死亡的气息并未伴随黑夜完全消散,只是被粗暴地按进了石头缝里,混着灰烬与污水的浊流一同冲进了阴沟。
总督府,这座曾见证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最后盛宴与仓皇落幕的巨兽巢穴,如今被狠狠地刮去了一层皮肉。
曾经人声鼎沸、血污横流的宴会厅、回廊与庭院,如今只剩下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空洞的沉寂。那些曾在黑曜石地板上肆意泼洒、晕染开油腻温热的深色污渍,无论是总督本人的、无垢者的,还是倒霉宾客的,已被成桶的脏水粗暴地冲刷殆尽。
水流裹挟着凝固的血块、破碎的孔雀翎毛、碾成渣的甜腻糕点残骸以及倾倒的烈酒污痕,在石板缝隙间留下蜿蜒的、如同巨大蛞蝓爬行后的肮脏水迹,最终渗入地底。
那些散落各处的金银器皿,扭曲变形的镶孔雀石高脚杯、被踩扁成一团废锡的蜜酒壶、嵌着蓝宝石却被靴底磨花的餐盘,凡是能轻松揣进口袋、分量又不至于压垮士兵腰带的“小玩意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成为了胜利者口袋里叮当作响的战利品,或是腰间沉甸甸的证明,只留下狼藉的现场里那些更加笨重、不便携带或者纯粹被掠夺狂欢冲昏头脑踩踏成一堆金属废料的玩意儿,静默地躺在角落,昭示着劫掠的贪婪与仓促。
然而,总督那铺着密尔地毯地毯、摆满香料熏香书卷的书房;那张足以躺下三个胖子的、悬挂着提里斯丝绸帷幔的寝卧大床;还有那扇最为隐秘、通往传说中堆积如山的潘托斯金库的厚重铁门......每一扇门前,都被交叉贴上了印有咆哮雄狮纹章的羊皮纸封条。沉重的橡木门扉紧闭,墨迹未干,蜡封猩红刺眼。
总督府,这座曾属于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奢华堡垒,如今成了提利昂·兰尼斯特及其联军的指挥中枢与临时行宫。
摄政王坐在原本属于伊利里欧的巨大书桌后,面前的众多领主聚集于此,让这曾经奢靡的空间变成了一个拥挤、嘈杂的市集。
褴衣亲王占据了壁炉旁那张最华丽的雕花扶手椅,尽管椅背上金漆剥落,丝绒衬垫也被撕开,那身深绿色锦缎长袍如今更像一块沾满油污、血渍和灰烬的抹布,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睛不时扫过书房门口那扇贴着醒目金狮封条的铁门,眼神里翻滚着赤裸的贪婪和被强行压抑的焦躁。那是通往潘托斯金库的门。西境的亲兵把守着那里,亲王的佣兵们大多散在城里,如同鬣狗翻找着最后一点残羹剩饭,或者在酒馆废墟里灌着劣酒发泄劫掠后的空虚。
海王托尔莫·弗雷加则沉默地矗立在窗边,他的存在并不因没有落座而低人一等。
他带来的布拉佛斯卫队取代了无垢者,成为总督府内秩序的真正支柱。深紫色斗篷的士兵们如同移动的铁灰色雕塑,面无表情地扼守着走廊、拱门和楼梯口,混乱结束了,至少在总督府的围墙之内。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房间里充斥着一种深海般沉重而不可动摇的压力。他听着城内零星的抵抗声,面上毫无波澜,仿佛那不过是浪花拍打礁石的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