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主堡城门出来,沿着缓坡向下走,靴子踩在覆上一层薄雪的街道上。
卢斯·波顿答应得比詹姆预期的还要痛快,拍着胸脯表示两百个精锐骑兵傍晚之前就能集结完毕。
没错,足足两百个,甚至是精锐骑兵。
一听到詹姆要帮自己干掉史坦尼斯,卢斯·波顿立马就拍着胸脯将之前承诺的数量翻了十倍。
显然,这位剥皮人公爵对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忌惮,远比他对野人军团那点微末的责任感要真实得多。
在等待军队集结完毕之前,百无聊赖的詹姆选择到处走走。
很快便来到了避冬市镇。
作为临冬城外围的附属城镇,顾名思义,数千年来每当凛冬将至,北境人都会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入这里,依托临冬城的温泉和城墙度过漫长寒冬。
还记得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提利昂就对这个镇子爱不释手,连史塔克家族为他在城堡里准备的客房都不住,整日流连于镇上的妓院。
但不同于上次的是此时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挂起了崭新的旗帜,旗面上绣的已经不是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而是波顿的剥皮人徽章。
每隔几步就有一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似乎在提醒每一个经过的旅客这座城堡已经换了主人。
街道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到处都在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
但詹姆却在人们的脸上似乎看不出任何喜悦。
这倒是很正常,毕竟临冬城在被铁民和剥皮人轮番洗礼的时候,避冬市镇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牵连,对波顿家族的观感自然不会太好。
寒风卷过长街,詹姆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环视周遭熙熙攘攘却满脸麻木的人群,突然想起了想起了另一个熟悉的地方。
跳蚤窝。
自从柯里昂到了君临之后,那个原本恶臭不堪的地方,永远笼罩着一层昏黄温暖的微光,空气中总是飘扬着麦香味。
那里的街道比避冬市镇更加拥挤,但人们的脸上却总是洋溢着对生活的希望。
而为那里带去改变的人......
柯里昂。
想到这个名字,詹姆的左手本能攥紧。
自从前几天在黑城堡,收到了君临城传来的消息之后,詹姆悲伤之余,更多的却是担忧和愤怒。
他无法想象,那个似乎永远从容不迫,宛若掌控一切的家伙,竟会毫无防备地倒在拜拉席恩派来的刺客手里。
詹姆对七神发誓,如果他尚在君临,穿着御林铁卫的白袍,他绝不会让任何心怀歹意的人接近瑟曦和柯里昂!
绝对!
就在这时,一家不起眼的裁缝铺招牌随着冷风飘扬,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线轴和针,吸引了詹姆的注意。
犹豫了片刻,詹姆推门而入,铺子里的老裁缝正在缝制一件披肩,听到门帘被掀开的声响,抬起头,看到这个打扮略显怪异的独手骑士,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只不过对于这种目光詹姆早已免疫,他从容地上前,从腰间解下长剑放在柜台上。
老裁缝低头看去,立即便看出这是一柄做工极其精良的长剑,剑鞘包裹着黑色的皮革,剑柄头雕刻成狮头形状。
狮头额心的位置刻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宛若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手。
“按照这个样子,做一件披风需要多久?”詹姆指着剑柄上的黑手纹章问道。
闻言,老裁缝凑近了仔细端详,很快便抬起头用非常肯定的语气答道:“很简单的纹路,做起来不难。”
“我们有现成的披风,只要把图案缝上去就行了,用不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刚好是卢斯·波顿那两百人集结完毕的时间。
詹姆点了点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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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
柯里昂是被疼醒的。
像是有什么人把他的脑子从颅骨里取出来,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然后又随意地塞回去。
太阳穴胀鼓鼓,像是有人把他的脑子从颅骨里取出来,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然后又粗暴地塞回去。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太妙。
他尝试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罗尔杰那张没鼻子的丑陋脸庞,但此刻在柯里昂看来竟然莫名有些亲切。
“大人。”罗尔杰眼眶泛红,嘟囔着嘴最终却只挤出这么一个称呼。
闻言,柯里昂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左肋却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这才想起来,几根被詹德利震伤的肋骨还远没有到愈合的程度。
咬了咬牙,改用右臂的力量支撑身体,终于靠在床头。
“我睡了多久?”
“四天,大人。”罗尔杰欣喜地回答,但声音却有些哽咽。
毕竟自从追随柯里昂以来,他还从未见过对方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派席尔来看过几次,每回都说您除了身体受伤之外没有任何大碍,但就是怎么都叫不醒。”
“呸!那个该死的老废物,每个月白拿我们几百金龙,到头来却什么用场都派不上!”罗尔杰不屑地啐了一口。
听他这么说,柯里昂闭上眼睛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
四天。
他记得自己的意识在光之王的领域里停留的时间,不过是谈了一桩生意外加斩了一个祭司,最多不超过一刻钟。
但现实中的身体却昏迷了这么久!
估计是灵魂跨越上万里的代价,比他预估的要大得多。
看来,下次使用【命运赌局】的时候,真得掂量掂量对面站着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了。
虽然这技能近乎无敌,可要是再来上这么一次,他的肉体还真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不过......这波不亏。
好歹让光之王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思考了片刻,柯里昂睁开眼继续询问道:“我昏迷这几天,君临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闻言,罗尔杰深吸一口气,立即恢复了作为黑手党管家应有的干练,飞速汇报起来。
先是蓝道·塔利那老东西,趁着柯里昂昏迷的这几天,以法务大臣的身份迅速填补了权力真空。
他宣布全城戒严,理由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派遣刺客刺杀太后与首相”。
瑟曦已死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而蓝道巧妙地把矛头指向了远在北境的鹿家残党,并且借此机会开始动手清理都城守备队。
“那该死的家伙把我们在金袍子里的人大都换掉了。”
一提起这个,罗尔杰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波隆现在几乎成了光杆司令,气得每天在金袍子总部天天拍桌子,就差拿着剑跟他拼命,但那家伙自己在金袍子也没什么根基。”
“至于詹德利那个叛徒,第一时间就被人关到都城守备队总部最深处的囚室,由蓝道·塔利从角陵带来的亲卫亲自看守,我们的人试了好几次,根本接触不到。”
“玛格丽王后倒是来探望过您两次,但都被我拒绝了。”
说到这,罗尔杰的声音稍稍低了些:“自从您昏迷过后,提利尔家族就在朝堂上明着支持蓝道·塔利的一切行动,态度跟之前比简直大不一样。”
“我怀疑......王后压根就不是来探望您的,而是来看您到底有没有.......”
“我明白。”听到这个消息,柯里昂并未表现得太过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