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吴曼华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是作孽啊……作孽啊……”
陆定睁开眼,看着妻子痛哭的模样,心里也如同刀绞。
“曼华,”陆定的声音忽然,“你去和小曼说,如果她执意要嫁给徐志摩,那就别想再从家里拿一分钱。”
“老爷!”
“我说到做到。”陆定站起身,背对着妻子,“她既然选了,就得自己走。我们陆家…”
……
吴曼华还在低声啜泣的功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陆家听差的伙计小跑着进来,脸色慌张,手里捏着一份报纸。
“老爷……夫人……”
伙计到了跟前,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似乎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了?”陆定睁开眼,声音阴沉。
伙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老爷,小姐她……离开北平了。”
“什么?”吴曼华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错愕,“那她去哪了?”
同样陆定盯着伙计…
只见,伙计低着头将报纸双手递上,
“天津……小姐去了天津。这是今天的报纸,天津那边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
陆定接过报纸,目光一扫。
头版的位置,赫然印着一行大字——
“北平名媛陆小曼入李子文家中,一夜未归”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密密麻麻,配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一栋洋楼的门口,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拾级而上,侧脸依稀可辨。
吴曼华凑过来看了一眼,登时瞪大了眼睛,
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静得可怕。
而陆定手里攥着报纸,快要撕烂了一般。
目光落在“一夜未归”几个字,眼珠子像是要冒出火来。
“李子文?”陆定压着心头的怒气,“哪个李子文?”
伙计小心翼翼地说,
“回老爷,小的刚打听的……说是小姐以前的旧识,……不过这李子文的产业很大。实业银行,电台,出版社…这位李公子留过洋,和张学良交情不错,现在在天津……风头很盛。”
陆定沉默了片刻…只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的熟悉。
“不是说……去找徐志摩了吗?”吴曼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像是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会不会是报纸弄错了?小曼和那个李子文……他们怎么认识的?”
伙计低着头,不敢答话。
但是陆定将报纸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还替她说话!……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离婚!跑到天津!住进男人家里!一夜未归!她眼里还有没有礼义廉耻?”
吴曼华被吼得身子一缩,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定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子文……”
陆定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等了几秒之后…心情烦躁的陆定,直接拿起话筒。
“这里是陆家…我是陆定…你找哪位?”
电话里,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爸!”陆小曼的声音响起。
“你别叫我爸!”陆定深吸一口气,带着火气,喝骂道,“你还有脸打电话回来?”
“爸,我在天津,一切安好。”电话的另一头,陆小曼也没有恼怒,接着说道“……您不用担心。”
“担心?”陆定冷笑一声,“报纸上都写出来了,北平城都传遍了,你跟我说担心?陆小曼,陆家还要不要脸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和倔强
“爸,我离婚了,现在是自由身。住在谁家里,是我的事。”
“你……”陆定被气的青筋暴起,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陆小曼语气不由的强硬了几分,“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
“不要再提了?”陆定此刻压着怒火,挤出声音,“你离婚、离家、住进陌生男人家里,闹得满城风雨,你跟我说不提?”
“子文不是陌生人。”陆小曼的语气突然坚定起来,“我认识他很久了,……有些事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但我希望您能相信我一次。”
“不孝……”不过没等陆定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是忙音,
陆小曼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陆定气的直接把话筒摔了。
“反了……反了!”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为了一个男人,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而另外一边,吴曼华坐在椅子上此刻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忽然,陆定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子。
“去…备车。”
吴曼华抬起头,泪眼婆娑,“老……老爷?你这是?”
“明天一早,去天津。”陆定斩钉截铁,“我倒要看看,这个李子文,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华北之声电台
李子文压根不知道陆父要从北平杀来,正在和老顾聊着是不是要再增加点设备的。
突然看见房门打开。
只见刘文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老板,出大事了…咱们电台刚得到的消息。”
“什么事?”李子文接过电报。
电报很简单,硕大的黑字……北伐军攻克长沙,吴佩孚败退!
李子文稍微愣了一下…
这么快?
“去…现在马上让人把最新的报纸买回来。”
过了片刻功夫
《大公报》《益世报》《北洋画报》……每一家的报纸,都摆在桌上。
只见大多数的头版都在报道同一个消息,
国民革命军北伐军主力,于昨日攻克湖南省会长沙,盘踞湖南的吴佩孚部队全线溃退,残部向湖北方向逃窜。
“老板…这是最新的电台稿。”
说着刘文翰已经让人提前抄录了一份电台稿,
“各位听众,最新消息,北伐军于昨日下午三时攻入长沙城内,北洋军守军三千余人投降,吴佩孚本人已于战前乘军舰逃往汉口……”
李子文放下报纸,找到一副地图…摊开。
长沙是湖南的咽喉,拿下长沙,北伐军就等于打开了进入湖北的门户。武汉三镇,就在眼前了。
“吴佩孚手底下还有多少人?”
刘文翰翻了翻手里的报纸,
“据说还有两三万残兵……但士气低落,吴佩孚本人现在汉口,正四处调兵,可河南的援军迟迟不到……”
“调不来的。”
“冯焕章虽然在苏联,但西北军还在察哈尔、绥远一带盯着,吴佩孚不敢把河南的兵全调空。再说了,就算调来了,也晚了。
李子文转过身,语气笃定,接着说道。
武汉是守不住了!”
“老板…你看《字林西报》的消息!”
李子文接过来,只见里面不小的篇幅,也在报道南边的动向,
只不过是孙传芳…
“……孙传芳与南京召开军事会议,决定调动苏、浙、皖、赣四省兵力,集结于江西境内,计划以江西为屏障,阻止北伐军东进,保住自己在东南五省安宁。
“螳臂当车。”李子文冷笑一声,低声说了四个字。
李子文可是清楚地记得,
前世孙传芳在江西战场上一败涂地,被北伐军打得落花流水,最后不得不逃往东北投靠张作霖。
现在的孙传芳还在踌躇满志地调兵遣将,做着“东南王”的美梦。
“老板,我们怎么办?”老沈问。
李子文想了想,“报纸上的消息该怎么报就怎么报,‘华北之声’那边,让他们客观报道,不要添油加醋。至于其他的……一切如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