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实业银行。
金敏之的面前的报纸摊开着，
《北洋画报》那几个硕大的字扎进眼里。
“北平名媛陆小曼……文坛巨匠李子文，彻夜未归”
金敏之目光同样落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
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报纸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嫌弃
“不要脸的狐狸精。”
这个女人勾搭完这个勾搭那个，
王赓不够好？徐志摩不够好？
非得跑到天津去，住进子文哪里。
“还有子文…也得有个分寸，也闹得人尽皆知。”
金敏之自言自语，心情有些郁闷的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外头马路上车马往来，行色匆匆…
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过了七八分钟后…
“算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能掀起什么浪来。”
收拾好情绪，金敏之重新转身坐回椅子上，顺手从桌案上拿起最近一段时间银行账目。
最近这段时间，实业银行的发展，倒是没让她失望。
放贷的利息收回来了，存款的数额也在涨。
虽说现在外面的局势变动，南边的战事已经蔓延到武汉…
北伐军拿下长沙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是申市这边还算平静，
不过那些做实业的老客户，纱厂、面粉厂、机器厂，多少还是受了点影响。
不过好在没有大面积坏账。
自从接手银行这段时间以来，但凡放出去的每一笔大额的款子都亲自过目，从不含糊。
从抵押、担保、还款来源……缺一不可。
永兴纱厂借的五十万，上个月还了十万，这个月又还了五万。
孙老板的面粉厂欠的三十万，已经还完了大半，只剩下三万的零头。
……
还有一些小商户，零零散散加起来，坏账率不到百分之三。
这在如今的世道里，这样的坏账率，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等看完最后一页，已经过去了大半个钟头。
金敏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端起凉透了的茶杯，忽然想起一件事。
金燕西。
自从那日拒绝邱淑贞见面以后，已经过了十几天…
也不知道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最近在忙什么？
还有同利钱庄那笔款子，到底怎么还的？
金敏之皱了皱眉，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铃声。
叮铃……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金董，您找我？”
金敏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刚刚进来的秘书，
“让你盯着燕西那边……电影公司欠同利钱庄的那笔款子，知道还了多少了吗？”
秘书推了推眼镜，只是略微翻了翻本子，抬头说
“金董，金少爷那笔款子，同利钱庄，加上其他的欠款，本金加利息统共接近七万块钱。
上个月北边汇过来一笔钱，四万。
这个月头上又汇过来一笔，一万五千。现在还欠着同利那边一万多一点。”
金敏之的目光微微一凝。
北边？
“北边汇过来的？”她盯着秘书，“哪里的北边？”
秘书赶紧翻着账簿，上头记着汇款来源，
“北平。第一次是北平的一个银行，叫‘大生银行’，
第二次也是从北平汇过来的，但换了家票号，叫‘德茂源’。
这两笔钱虽然走的路子不一样，但金额都对得上。”
北平。
“大生银行？德茂源？”
金敏之念着这两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很快就明白过了。
这是燕西把主意打到了母亲哪里。
大生银行…父亲生前曾做过大生的名誉董事，和家里关系不错，那么十有八九是母亲掏的这笔钱。
至于剩下的一万五！
那又是谁给燕西的！
“大哥…二哥？”金敏之立刻摇了摇头，自己这几位兄长都自身难保，哪里有闲钱去给燕西。
秘书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低声说，
“金董，德茂源商号那边…说是叫金道之的人汇过来的。”
金道之！
“四姐！”
金敏之沉默了。
四姐早就结婚…而且现在金家已经败落，这笔一万多的款子，怕是不知道私下里攒了多久。
也不知道燕西如何说的，竟然也直接汇了过来。
这两笔款子，金敏之清楚。
要是让大哥他们知道，还不清楚，又要闹出多少乱子来。
天津那边，
而此时的天津租界，李子文那栋洋楼的客厅里，气氛并不比金敏之的办公室轻松。
只见陆定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身后站着两个跟来的随从，目光在屋子里来回扫视。
陆小曼站在中间，眼眶却已经红了。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李子文坐在对面，神情淡然，打量着眼前小曼的父亲。
一身合体的深色长衫，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儒雅气度，只不过脸色阴沉，目光有些摄人。
而且陆家在民国，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
陆定就曾中过晚清的举人，后来远渡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伊藤博文门生，
后来更是参加过同盟会，做过北洋政府财政部司长、赋税司长，
而且还创办中华储蓄银行。
作为家中的独女，陆定的其他子女大多早夭，所以陆小曼在陆家的时候，备受宠爱。
沉默了许久，李子文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