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德麟在1926年8月11日因心脏病突发，病逝于北镇大宅。
没有太多耽搁
李子文接到电话的第二天便动身了。
只不过上次暗杀现在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眉目。
所以这一次出门。
身边的保镖也是带了不少。
一路出了山海关，处处是兵站岗哨，盘查得极严。
现在南方战事，国民军势如破竹。
这也使得张作霖加紧了对革命的镇压。
不过有冯庸提前打点妥当，没有什么麻烦，几处关口都直接放了行。
火车一过锦州，车窗外的景物就变了。
关内还是暑气未消，关外却已经有了秋意。
高粱地一眼望不到头，风一吹。
李子文望着窗外出神，心里翻腾着的是冯家的事情。
当初冯德麟支持张勋复辟，复辟失败后，在天津被段祺瑞所部逮捕，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冯德麟回了奉天，任了三陵督统
所谓三陵，即关外三陵，永陵、福陵、昭陵，是清朝列祖列宗的陵寝。
听起来名头不小，其实已是无兵无权的虚职。
说白了就是给人看坟守陵的督统。
到了北镇，已是第二日黄昏。
北镇城中到处是素白，冯家大宅门口扎着高高的牌楼，白花白幔从门楣一直垂到地面。
两排卫兵执枪而立，臂缠黑纱，枪口朝下，神色肃穆。
门外停着一长溜汽车，黑漆锃亮，车头上的青天白日旗也都系了白绸。
这两天里，整个奉系还有东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已经过来祭拜。
只见冯庸一身重孝，早早在大门迎送
“五哥儿……”
下了车，李子文快步上前。
只见冯庸眼睛红肿着，眼白处全是血丝。
神色憔悴，形容枯槁。
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子文……你赶过来了。”
声音干涩，略带着哭腔。
“五哥儿…节哀！”
李子文拍了拍冯庸的肩膀，吩咐随从将带来的花圈和挽联搬下车，便跟着往灵堂去了。
灵堂设在冯家大宅的正堂。
堂正中悬着一幅冯德麟的巨幅画像，黑框白底
牌位上写着“显考冯公德麟之位”。
灵柩早就停放好，四角各站着一个持枪的卫兵，纹丝不动地守着。
李子文上了三炷香，将纸钱送入火盆，然后跪地行礼。
过了一会儿，
才起身将位置让给别人。
祭奠完了，正瞅着现在人不多。
冯庸将李子文引到一旁，两人面对面坐下。
这个时候，李子文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
冯庸没有客气，接过来，叼在嘴边，火柴划了好几根才终于点燃。
“五哥儿！…有什么需要帮忙…说一声就行！”李子文开口问道。
“不用。”冯庸闷闷地说了一声。“老帅已经过来吊唁，而且下令，以奉天督军公署名义，主持操办我爹的丧事！”
李子文微微颔首。张作霖会来，在情理之中。
毕竟冯德麟和张作霖，说起来是几十年的拜把子兄弟。
虽说早年斗过、如今人死了，那些恩恩怨怨自然也一笔勾销了。
而且现在奉天仍然有不少元老、绿林旧部仍在军中。
这个时候厚待冯家，
倒也能收拢不少老派人心，稳固东北统治根基。
“葬礼的章程。”冯庸吸了一口烟，“七七四十九天，南门出殡。”
随即整个侧停陷入一阵沉默。
“五哥儿…冯叔是条好汉。”李子文开口说道，
“当年在辽南，冯叔拉起大团，称‘保境安民’，抗击俄军，让多少老百姓活了下来。这份恩义，后人也会记得。”
冯庸没有接话，只是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等到后世，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纪念章表彰冯家两代，
不仅是肯定冯庸抗日实绩，
同时也是追溯冯德麟早年抵御外侮的地方抗争。
日子一天天过去，葬礼一程程推进。
而李子文也暂时在北镇住了下来。
八月下旬的北镇，都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连续一个多月冯家大宅里，远近的吊唁者络绎不绝。
李子文每日跟着上香、守灵。
只是大多数时候，冯庸都是沉默的，目光空洞。
终于熬到了出殡…
出殡那天，整个北镇万人空巷。
灵车由四匹白马拉着，棺椁上覆着黄绫白绸，随风飘飘扬扬。
送葬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前头是军乐队。
后头跟着张作霖派来的仪仗队，再后面是冯家的家眷和亲友，再后面是北洋各路军阀的代表，各省要人的特使。
而李子文跟在人群身后，缓缓走向南门。
只不过到了南门口时候。
只见张作霖穿着一身黑呢子军装，臂缠白纱，和几位奉军大佬站在牌楼下等候。
有吴俊升…张景惠、汤玉麟、张作相当初的几位结拜兄弟。
还看见杨宇霆、韩麟春…以及当初二十八师的一些旧部。
灵柩经过时，张作霖和身后众人摘下军帽，再次祭拜。
冯庸回礼之后…
灵柩缓缓出了南门，在人山人海队伍中，朝着墓地去了。
……
一个多月下来，冯庸整个人都已经瘦下来一大圈。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甚至有些招惹是非的纨绔子弟。
这才几天的工夫，天天沉闷的就像是个老头子。
在北镇的停留时间不短了。
如今南边也还有一堆事处理，
尤其是汤瑞昭发电报…让自己速速南下，想来是磺胺衍生药有什么新的进展。
不过就在李子文临要动身返回津门之前。
冯庸忽然在闲谈中，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子文…如今我爹也走了…，现在决定做件大事。”
果然就在冯德麟的棺椁刚刚下葬还没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