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申市!
只是踏入家门的那一刻,顿时感觉有股压抑的空气席卷而来,
“舍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了。”
听着金敏之有些醋溜溜的话,李子文抬头看去,只见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花边小报。
《申江画报》“李才子夜会陆名媛,共舞至凌晨三点”,
《晶报》,“实业银行董事魂断温柔乡,交际皇后情迷……”
《小日报》“陆小曼夜宿李宅?知情者称密会六小时”……
看着上面白纸黑字,李子文拿起几份,饶有兴趣的看了两眼,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些人怎么可以胡乱造谣……”
说着李子文义愤填膺,
“那天明明只有四个小时,哪里来的六个小时。”
“你?”
原本只是略有些不满的金敏之,听见这话…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落在身上,不疼不痒!
倒是像调…情一样。
“敏之…两三个月不见!怎么又瘦了?”说着神色一怔,满脸的疼惜。
四目相对,原本那一肚子火气也顿时消散了大半。
……
半个时辰后,
躺在床上,怀里搂着一身薄汗的金敏之,小鸟依人。
李子文心中不由的感叹!
后世的话说的果然不错,
男女之间的矛盾没有一场运动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场。
“子文!现在不是三年前在草料胡同时候…”金敏之轻声的说道,“你年轻,又有钱,而且还有才华,不知道多少幺蛾子都想往你身上凑…”
“当初第一次见那个姓陆的,我就知道这女的对你有想法。”
看了一眼李子文,金敏之把对陆小曼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这次的事情就算了!…但是如果再有下次!我可就要告诉语棠!看收拾不收拾你!”
“好!好!好!”李子文随意的应付道,赶紧转移了话题,“兴华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着谈起这事,金敏之骤然坐了起来,春光乍现。
“兴华收音机制药厂上个月出货数字……各式收音机两千四百余台,比前个月又涨了三成。
现在北平和天津那边也开始走货,咱们在商务印书馆和各大洋行设的经销点,每个月光收音机这一块,流水就有五六万。”
“而且成本还在降。施密特先生联系,又从美国直接进了一批真空管和电解电容,比通过洋行转手便宜了近两成。
……工人们也渐渐熟练了,装配线上的次品率已经压到了百分之五以下。”
听见这个数字,李子文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脑海里,却想过另外一件事情。
虽然还有些时间…不过现在也要开始准备了。
“子文…子文!你想什么呢?”
金敏之见得李子文发愣,不由又喊了两声。
“没什么?”
“还有……电台的事已经敲定了。”金敏之的脸上露出笑意,继续说道。
“公共租界九江路那边一栋三层小楼,以前是个洋行的仓库,我和房东谈妥了,年租金一千二百块,已经签了契。
楼顶装发射天线的位置也量过了,呼号牌照已经批了下来,设备也早就调试好了,咱们的兴华电台随时可以让申市听到了。”
“嗯!那就抓紧!宜早不宜迟!”李子文想了想,“等到回头,咱们不仅在津门,而且申市,广州,武汉…这些大城市都建立电台才行!”
“嗯?为什么!”金敏之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年头!有枪有兵就是草头王,但是有些事情可不是,用枪就能解决的!”
金敏之有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
起身简单的披了件衣服,从外面书桌最底层抽出一张硬纸请帖,摆到了李子文的眼跟前。
“你回来的也正好,昨个儿陈光甫银行那边派人送来的,东南工商业代表准备联名去金陵,找孙传芳谈加税的事。
……陈先生和王晓籁先生牵头,说希望您也能出面,以实业银行的名义,一起向孙传芳施压。”
李子文起那张请帖看了看,只见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日期和地点,落款处密密麻麻盖了七八个商号、银行、纱厂的印章。
不由的皱了皱眉,“加税?”
金敏之将请帖下面的一份公文展开。
定眼看去,只见抬头印着“五省联军总司令部财务处”的朱红大字,下面还盖着孙传芳的关防。
只是扫过一眼,
里面大意内容…孙传芳筹措军饷,令实业银行承购“剿匪公债”八十万元,限本月二十日前缴款入库,逾期按军法论处。
“同样是昨个儿下午送来的,南京直接拍的电报,附了正式文书。”金敏之沉声说道,
“账上我看过了,活期加定期,虽然能动用的现银足够…不过真的认购了这八十万的公债,怕最后要砸在咱们自己手里。”
“八十万。”李子文不由的冷笑道,“他孙传芳这是直接抢了。”
“不只是咱们一家。陈光甫那边说是六十万,王晓籁的纱厂摊了三十万,连沈老板的世界书局都没躲过去,十万……孙传芳这回是铁了心,要把东南商界的血抽干了填他的军饷窟窿。”
金敏之言语中同样带着不满,
“上个月在江西国民军连克三城,听说周荫人的部队在福建也快撑不住了……他如今急了眼,只要在东南地面上开了张,通通得给他掏银子。”
李子文一声,将那份公文丢在一旁,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孙传芳难道不知道,实业银行背后有美国人的股份?”
金敏之却抬眼看了他一下,有些无奈的说道,
“子文,你刚回来,有些事还不知道……孙传芳前两日已经派人去租界工部局照会过了,
说‘剿匪公债’系中国内政,外资银行不在此列,但华商资本与美资合股之企业,若中方股东占股过半,便须一体承购。”
“滚他娘的!咱们就是不认购!”
李子文顿时间心中火气腾的升了上来。
之前五哥儿说自己在北平西门,遇刺的事情,背后就有可能是孙传芳干的。
自己还没去找他的麻烦,
倒是又往实业银行身上砍一刀。
李子文眉头一挑,沉默一瞬,心脏猛的一跳
忽然话锋一转,
“敏之,你方才说账上的现银够用……那我问你,如今实业银行的资产,到底有多少了?”
金敏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子文忽然问这个,低头盘算片刻,还是开口回道。
“上个月底刚盘过总账。传统存放款业务就不提了,……申市这边不少工厂的结算…商务馆和世界书局那头的代销押金、还有在天津和汉口设的分号汇兑流水……
“拢总算下来,银行账面上的资产,已经突破了三千万。而且这还不算我们刚在广东那边试水的侨批业务,那边一个月就有三十多万的汇款走我们的账,势头还在往上走。”
三千万。
李子文在心头默念。
这不到两年的时间,实业银行能从不起眼的华资小银行,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
已经非常夸张了。
但是现在看来…
或许有人已经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头上了。
如果那天自己真的命丧在西直门。
自己现在也还没有后代,哪怕父母还在,但是名下的这些产业,尤其是实业银行…
仅凭敏之的话,
怕是早晚也会让人吃干抹净。
“那子文,明天回复陈光甫,金陵去…还是不去?”
“暂时不去,就说我出城了,”惊出一身冷汗的李子文思量了片刻,“不过,我可以出一笔钱,算作这次工商代表赴金陵的资费,聊表心意。”
“还有…孙传芳的公债,也暂时不用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