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静静地等老人发泄完心中的悲恸。
他去后堂,取出那半截生满了铁锈和暗红血迹的镔铁残枪,放在了八仙桌上。
“前辈临走前,护住了中原武术的最后一口气。”
“这半截枪,我替他带回来了。还望霍家,能好生供奉。”
霍老太爷颤抖着双手,抚摸着枪杆,仿佛在抚摸亲人的脸庞。
“陆宗师大恩,霍家……永世不忘!”
老太爷挣扎着想要下跪,却被陆诚一道丹劲稳稳托住。
“老太爷节哀。陆某今日提起此事,除了归还遗物,还有一事相询。”
陆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玲珑心】在隐隐跳动。
“霍恩第前辈,是神枪李书文的关门弟子。”
“但在那孤岛之上,我观他临死前打出的拳意,那股子通天彻地的意境,绝不仅仅是化劲能够涵盖的。”
陆诚紧紧盯着霍老太爷的眼睛。
“外界都传,李书文前辈早年间便已羽化。但陆某隐隐觉得……这位威震天下的武林神话,或许,还活在人世!”
“不知霍家,可有李老前辈的下落?”
此言一出,堂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霍老太爷的哭声戛然而止,他震惊地看着陆诚,浑身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眼神极其戒备。
“震霄,去,把门外的人都撤了。五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霍震霄立刻领命而去,亲自提着刀守在了院子外面。
直到确认周围绝对安全,霍老太爷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他看着陆诚,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民国武林的惊天大秘。
“陆宗师,您的直觉,简直如神明般敏锐。”
老太爷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外界都以为神枪李书文早已仙逝。但实则,我们霍家的绝密档案里,确实有着他老人家最后的踪迹。”
“当年,大清刚亡,军阀割据。”
“李老前辈看透了这乱世的腐朽,他曾秘密潜入关外,给当时在东北那黑土地上刚刚崛起,打着‘重振华夏、驱逐日寇’旗号的奉辽军大帅……张大帅,当过三年的替身保镖!”
“张大帅?”
陆诚眉头一挑。
那位在关外拥兵三十万,被东岛人视为眼中钉的东北王?
“没错。”
霍老太爷点了点头。
“李老前辈和张大帅,曾立下过誓言,要练出一支无敌的精锐大军,将那些洋鬼子赶出神州。但后来,随着张大帅在乱世中逐渐沉迷于权势,偏离了初心……”
“李老前辈心灰意冷,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大帅府。”
霍老太爷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陷入了那段古老的传说之中。
“自那以后,他便彻底失踪了。”
“有人说他心灰意冷,隐居了长白山老林。也有人说他被东岛特高课暗杀。”
“但是,据我霍家历代家主口口相传的猜测……”
“李老前辈,是去寻找那传说中的‘洞天遗迹’了!”
“洞天遗迹?”
陆诚的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是的。”
霍老太爷声音发颤。
“古书有云:‘山中有日月,洞内无甲子’。”
“这神州大地上,隐藏着一些自上古传承下来的折叠空间。那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外界一日,洞内或许已过经年!”
“李老前辈当年曾留下过半句谒语……‘末法时代,天地桎梏。”
“若要打破这铁牢笼,唯有借洞天之机,熬尽岁月,方能窥见那【抱丹之上】的风景!’”
轰!
陆诚的瞳孔骤然收缩。
【抱丹之上】?!
他一直以为,将气血练至绝巅,凝聚真丹,达到“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抱丹境,便已经是人类肉身能够达到的武道终极!
“抱丹之上,还有境界?”
陆诚沉声问道。
“有!”
霍老太爷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霍家的残卷中记载,抱丹,只是将周身气血收摄于一点,圆润无漏。”
“这只是‘内求’的极致。”
“而在这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名为……【罡劲】!”
“达到【罡劲】的无上宗师,体内的真丹火种已经能够沟通天地间的磁场。”
“他们能够将体内的‘气’,实质化地逼出体外!”
“不仅能够隔空杀人于无形,更能在体表形成一层宛如实质的无形防御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劲力的控制,真正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巅峰!”
“如果李书文老前辈真的在洞天遗迹里熬过了岁月的桎梏,一旦他出关,必定是天下第一尊踏入【罡劲】的陆地真仙!”
听到这里,陆诚的【玲珑心】疯狂跳动。
罡劲?
隔空伤人,无形防御?
这岂不就是他之前,凭借着《铡美案》的音波,以及【半步抱丹】的底子,偶尔才能勉强施展出来的“罡气外放”的终极加强版?
“原来,这武道的路,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漫长……”
陆诚在心底喃喃自语,一股热血,在他的胸腔内燃烧。
“不仅如此!”
霍老太爷仿佛说到了兴头上,又抛出了一个更震撼的炸弹。
“在【罡劲】之上,咱们华夏那些连名字都被抹去的上古残卷里,还隐约提到过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终极境界!”
“至高境——【见神不坏】!”
“陆宗师,这四个字,可不是你们平日里夸赞的虚词。”
“真正的见神不坏,是内视能够完美掌控身体的每一处微尘、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
“达到这个境界的人,能够洞察并瞬间修复自身所有的生理弱点。只要有一丝气血不绝,肉身便近乎不败,与这天地同寿!”
震撼。
绝对的震撼。
即便是以陆诚那等看透生死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此刻也不禁被霍老太爷口中这浩瀚如星海的武道图景,给深深地震撼了。
罡劲!
见神不坏!
这才是真正的,能以凡人之躯,对抗整个工业时代坚船利炮的终极力量啊!
堂屋内的气氛,因为这段上古秘闻,变得灼热无比。
霍老太爷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缓了一口气,突然用一种期待,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目光,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神色重新归于平静的陆诚。
“陆宗师。”
老太爷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提出了一个请求。
“老朽练了一辈子拳,却连抱丹的门槛都没摸到。如今听闻您已然凝结了真丹,踏入了抱丹之境……”
“老朽斗胆,想请宗师您,让老朽开开眼。”
“让老朽在临死前,亲眼见识见识……那传说中‘丹劲’的威力!”
霍老太爷满眼渴求,甚至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抱了个拳。
面对一位老者的求道之心。
陆诚没有拒绝。
“好。”
他淡淡一笑,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
那一袭青灰色的长衫,在无风的堂屋内,突然微微飘动了一下。
陆诚没有走到演武场。
他就站在八仙桌旁,距离霍老太爷足足有三尺远的距离。
“老太爷,看好了。”
陆诚的眼眸微垂。
只是将右拳,松松垮垮地握在腰间。
脑海中,回想起了当日在西山白云观,尚云祥老先生倾囊相授的那一招形意绝杀。
【半步崩拳】!
“嗡——”
陆诚的丹田深处,那颗在东海之上破而后立的暗金色【真丹】,猛地一转。
一股精纯到了极点的丹气,顺着脊椎大龙,瞬间贯穿了右臂!
没有气血狼烟的升腾。
只有一种返璞归真到了极致的平静。
陆诚的右脚,在青砖上,轻微地向前滑了半寸。
“轰!”
右拳,看似轻飘飘地,朝着三尺之外的虚空,隔空打出!
“这……”
霍老太爷原本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陆诚的发力,却发现陆诚的拳头离自己还有足足三尺远就停下了。
他刚想开口询问。
突然!
“咔嚓!!!”
霍老太爷身旁,那张由百年黄花梨木打造,坚硬如铁的八仙桌,那厚达两寸的桌面,没有任何预兆地,从中间发出断裂声。
紧接着。
在霍老太爷骇然欲绝的目光中。
那张八仙桌的中心,仿佛被一柄看不见的重型大锤狠狠地砸中了一般,直接凹陷下去了一个深达数寸的恐怖拳印!
木屑没有四下飞溅,而是被一股极致的内旋力量,硬生生地压成了齑粉,簌簌地落在了地上。
而从始至终。
陆诚的拳头,距离那张桌子,都有整整三尺的距离!
没有罡风拂面,没有气浪翻滚。
就是那么无声无息地,隔空一击!
“嘶——”
霍老太爷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如遭雷击,竟然“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太师椅上。
“透……透体而出,隔空三尺。”
“这……这根本不是单纯的丹劲,这劲力已经隐隐有了化虚为实的质感!”
霍老太爷激动得脸色潮红,猛地一拍大腿。
“罡劲的雏形!”
“陆宗师,您这丹劲里,竟然已经孕育出了传说中【罡劲】的雏形!”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啊。”
老太爷看着陆诚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仅凝结了真丹,甚至已经在向着那虚无缥缈的【罡劲】大门,迈出了半只脚!
“这世间,若是还有人能达到神枪李老前辈那般‘见神不坏’的境界……”
霍老太爷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陆诚,重重地低下了头颅。
“唯有陆宗师您了!”
陆诚缓缓收回右拳。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拳印,感慨一笑。
“让老太爷见笑了。”
“没收住力气,这桌子,怕是得让周班主心疼一阵子了。”
陆诚转过身,眼底的锋芒尽数敛去。
“这武道之路,漫漫修远。”
“容我毫不客气的说一句大话,那【见神不坏】的绝巅风景……”
“我陆某人,倒还真想去亲眼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