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了寻常的化劲大宗师,在这等促不及防的绝杀之下,即便能靠着罡气外放强行震开铁网,也绝对会被那淬毒的袖箭擦破皮肉,见血封喉。
然而。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杀局。
陆诚那一袭青灰长衫,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凌乱半分,没有躲,没有闪,甚至没有拔腰间的【破虏】刀。
【玲珑心】照见五蕴皆空!
陆诚的脚步,就那么轻飘飘地,向前迈出了半步。
“嗡——”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陆诚的丹田深处,那颗暗金色的【真丹火种】,微微一转。
一股宏大,圆融的【真丹气场】,以他为中心,向外悄无声息地扩张了三尺。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气场不是刚猛的爆炸,而是一种对周遭空气密度、物理气压的绝对统治。
“嗤——”
那三支快如闪电的毒箭,在进入陆诚周身三尺的范围时。
就像是射入了一团粘稠至极的水银之中。
箭矢上的恐怖动能,被那股浑圆无漏的【丹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高频震荡,在瞬间层层剥离、卸尽。
“当啷,当啷,当啷。”
三支毒箭,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软绵绵地掉在了陆诚脚下的青石板上。
而头顶罩下的生石灰铁网,还没等落下。
陆诚的肩膀微微一抖。
太极——【云手】之意,化入气场!
一股倒卷的柔和气流凭空升起,托着那张沉重的铁网,竟然违背了重力法则,硬生生地将其“送”到了旁边光秃秃的墙头上。
至于脚下弹出的钢刀?
陆诚的千层底布鞋,就那么自然地,踩在了刀刃的侧面。
八极拳的【沉坠劲】微微一吐。
“咔嚓。”
精钢打造的刀刃,就像是脆薄的饼干,直接从内部被震碎成了无数块废铁!
一步。
仅仅是闲庭信步般的一步。
漫天杀机,冰消瓦解。
陆诚连手都没有抬一下,便将这等足以绞杀宗师的连环绝命机括,化作了一地废铜烂铁。
“好……好霸道的【抱丹】气场!”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老朽有生之年,竟真能亲眼见证这等陆地神仙的境界。”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正房那破败的堂屋里,缓缓传了出来。
陆诚背负双手,踏过满地机关碎片,走进了堂屋。
屋子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在正中央的一张旧木床上。
坐着一个老人。
这老人头发花白如乱草,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下半身。
从膝盖往下,空空荡荡!
双腿,早已经齐根断去,断口处呈现出一种陈年老伤的暗紫色。
这位,便是三十年前,威震北方武林,统领十万反清义士的“天·地·会”最后一位北方老舵主!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他隐姓埋名,拖着残废的身躯,像活死人一样躲在这暗无天日的破院子里。
老人的目光,盯在陆诚的身上。
看着那张清俊、平和,不带半点杀气,却能将机关视若无物,展现出【真丹】神威的脸庞。
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浑浊的老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那布满刀疤的老脸,肆意滚落。
“三十年了……”
“大清亡了,军阀来了,洋人骑在咱们的脖子上拉屎撒尿。”
“我以为,这华夏的武林,这天下的骨气,早就跟这院子里的杂草一样,烂透了,死绝了!”
“我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只能带着那份不甘,烂在这泥沼里了!”
老人哽咽着,甚至不顾双腿的残缺,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跌下来给陆诚行礼。
“天见可怜啊!”
“这末法时代,竟然真的有人,能踏破生死玄关,结成【真丹】!”
陆诚一步上前,单手轻轻托住了老人的肩膀。
一股带着【枯木逢春】生机的丹气,顺着手掌渡入了老人的体内,安抚着他那因为过度激动而几欲崩断的心脉。
“老人家,使不得。”
“我陆诚不过是个戏子,你们当年为了这天下抛头颅洒热血,这大清朝的龙椅,是被你们这群硬骨头生生凿塌的。”
“论功劳,论大义。陆某不过是个后生晚辈,当不起您这一拜。”
说着,陆诚将怀中那块刻着“信”字的旧玉牌,双手奉上,放在了老人的面前。
“索老走了。”
“临走前,他让我拿着这块牌子来找您。”
老舵主看着那块玉牌,老泪纵横,伸出颤抖的双手,将玉牌捂在胸口。
“小索子……他也走了。”
“当年那一战,我双腿被洋枪打断,是小索子拼了半条命,用缩骨功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但这哭声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故人的怀念,和对这苍茫乱世的悲叹。
过了良久,老舵主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他擦干了眼泪,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突然爆射出了一团犹如回光返照般的精芒!
“陆宗师。”
老舵主连称呼都变了,那是一种对待武道先行者最崇高的敬意。
“您刚才说,咱们当年凿塌了大清,是为了这天下。”
老舵主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您看看外头。”
“皇帝是没了。可那些大帅、那些买办,哪个不是把老百姓当成猪狗一样宰割?”
“两块半现大洋一袋的洋面啊!这吃人的世道,比大清朝的时候还要黑!”
老舵主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死死地盯着陆诚。
“老夫苟活这三十年,不见外人,不见阳光,不是怕死!”
“老夫是在等。”
“等一个真正心怀天下,不被这红尘名利迷了眼,能修成正果的武道大宗师!”
“老夫只愿这天下,再无欺压之人!只愿这四万万同胞,能挺直了脊梁骨做人!”
说到这里,老舵主猛地掀开了身下的破棉絮。
在床板的一个暗格里,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用防潮油布层层包裹的紫檀木扁盒。
他将木盒郑重其事地推到了陆诚的面前。
“陆宗师,您今日能以【抱丹】之身,驾临寒舍。”
“老夫这三十年的枯等,算是值了!”
老舵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世人都以为,国术的武道意志,也就是那【拳意】,练到第三重‘拳渡众生’,便已是人力的绝巅。”
“就连老夫当年,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
老舵主一把打开了紫檀木盒。
“咱们这支‘老会’,传自前明。在咱们那最为绝密的核心传承里,一直留存着一篇古卷!”
“这古卷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在拳意三重之上,竟然还隐藏着一个更为浩瀚无相的……【拳意第四重】!”
轰!
陆诚的眼眸,在这一刻猛地一凛。
拳意第四重!
他在摸到那块玉牌时,【玲珑心】就已经隐隐有所感应,没想到,这传闻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