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伙计和徒弟们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家什掉了一地。
“什么人!懂不懂规矩?后台重地,不许乱闯!”
老关头气得胡子直翘,仗着胆子大声呵斥。
“规矩?”
一声如炸雷般的冷笑从门外传来。
“在这平城,段大帅的军令,就是规矩!”
伴随着这声狂妄的冷喝,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后台,将那些戏班的孩子们粗暴地推搡到两边。
紧接着。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犹如一尊黑铁塔般的壮汉,大步跨进了门槛。
这壮汉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短打,浑身的肌肉犹如一块块坚硬的岩石,把衣服撑得高高鼓起。
他往那儿一站。
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后台。
连那几盏昏黄的煤气灯,都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变得忽明忽暗。
此人,正是段大帅麾下的总教官……雷镇渊!
雷镇渊可不是什么军中的泛泛之辈。
在整个北方的武林隐秘圈子里,他的名号,足以让许多成名已久的老拳师感到胆寒。
他练的是最刚猛的【八极拳】,辅以【通臂】的放长击远。
一身外家横练功夫早就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气血之旺盛,已经稳稳踏入了【化劲大圆满】的境界!
江湖传闻。
二十年前,雷镇渊还年轻的时候,曾南下挑战天下群雄。
在沧州,他与当时的形意门泰斗尚云祥老爷子,在一处破庙里硬拼了三百招!
虽说最后还是败在了尚老爷子的半步崩拳之下,但他却是这世上极少数,硬接了尚云祥的杀招,还能活着走下擂台的狠人!
雷镇渊的武道理念,极其极端。
在他看来,武术,根本不需要什么“修心”,不需要什么“天人合一”。
武术,就是杀人技!
就是纯粹的暴力,就是将人体打造成一件无坚不摧的凶器!
“谁是陆诚?”
雷镇渊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环眼,在后台扫视了一圈。
那目光中透出的凶光,让那些戏班的孩子们吓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太师椅上。
陆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拿起搭在肩膀上的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后台重地,不见外客。”
陆诚的声音很轻,很温润。
在这充斥着军阀煞气和刺刀冰冷的反差下,他那份散淡,简直就像是一个在茶馆里听书的闲客。
“你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陆诚?”
雷镇渊大步走到太师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青衫青年。
“哼。”
“看你这副弱不禁风的皮囊,气血内敛得连一点火星子都看不见。”
“外面那些蠢货,竟然把你吹捧成什么‘抱丹武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雷镇渊在来之前,确实听过陆诚的名头。
但在他这种走极端刚猛路线的化劲巅峰看来,真正的强者,必然是气血如龙,威压四方。
而眼前的陆诚,就像是一口枯井。
除了长得俊俏些,根本没有任何武道高手的压迫感。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陆诚不过是个靠着坑蒙拐骗,借着这乱世的名头上位的老千。
“段大帅有令。”
雷镇渊根本懒得废话,直接一挥手,声若洪钟。
“即日起,‘天下国术馆’由我大帅府全面接管!”
“馆内的所有教头、财产,以及那支‘大刀队’的指挥权,全部移交大帅府。”
“至于你。”
雷镇渊看着陆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帅宽宏大量,念在你在民间还有点虚名。赏你一个大帅府‘名誉教习’的头衔。”
雷镇渊这番话,说得是理直气壮,霸道无匹。
在他看来,军阀的枪杆子,加上他这化劲大圆满的铁拳。
碾死一个天桥底下唱戏的骗子,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后台里,老关头和一众徒弟气得浑身发抖,但在那些宪兵黑洞洞的枪口下,却是敢怒不敢言。
然而。
面对这等蛮横的夺权。
陆诚却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将手里的毛巾轻轻搭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端起旁边茶几上的一盏温茶,用茶盖轻轻撇了撇浮沫。
“国术馆的牌匾,是平城老百姓给立的。”
“大刀队,是兄弟们用命在刀尖上滚出来的。”
陆诚轻呷了一口茶水,语气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
“段大帅想要?”
“行啊。”
陆诚抬起眼眸,看着雷镇渊。
“让他自己,摘了肩上的将星,脱了那身军皮。”
“到我这国术馆的门口,按照武林的规矩,三跪九叩。”
“我或许可以考虑,收他做个记名弟子,让他去大刀队里,当个伙头军。”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广和楼的后台,在这一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那些端着枪的宪兵都傻眼了。
他们跟着段大帅走南闯北,杀人抄家无数。
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敢用这种教训孙子一样的语气,去侮辱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军阀!
雷镇渊愣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
“哈哈哈哈!!!”
雷镇渊怒极反笑,那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如同下雨般簌簌坠落。
“好,好一个狂妄的戏子!”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老子今天,就先拆了你这把老骨头,再亲自去端了你的国术馆。”
“轰!”
雷镇渊话音刚落。
他那化劲大圆满的恐怖气血,犹如一座喷发的火山,瞬间在这个狭小的后台里炸开!
他甚至懒得去动拳脚。
目光一瞥,看到了旁边兵器架上,插着的一根用来演武戏的白蜡杆大枪。
“噌!”
雷镇渊单手一抓,那根足有鸭卵粗细,长达一丈二的白蜡大枪,瞬间落入了他的手中。
在国术界,有句老话。
“枪为百兵之王,枪是拳的延展。”
八极拳脱胎于六合大枪,雷镇渊这一握枪,整个人的气势再次暴涨!
他根本不顾及这后台狭小的空间,也不管周围那些无辜的戏班孩子。
腰胯猛地一拧,脊椎大龙发出一声犹如虎啸般的骨骼炸响。
“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