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在乐老先生和韩老爷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原本像干柴一样的老山参，表面那层干瘪的老皮，竟然开始缓缓地脱落！
紧接着，一股莹润的光泽，从老参的内部透射出来。
那些断裂的须根，就像是吸饱了水分的树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饱满、柔韧！
那朵紫色的死灵芝，更是泛起了一层犹如晚霞般的氤氲紫气，原本干硬的边缘，重新散发出了鲜活的肉质感。
“活了……真的活了！”
乐老先生激动得胡子都在打颤，眼泪夺眶而出。
“枯木逢春，活死人，肉白骨。”
“这等只存在于古籍里的神农造化，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老朽的眼前。”
陆诚缓缓收回丹劲，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汗珠。
这等逆天改命的手段，即便是抱丹武仙，也是极耗心神的。
“种子活了。”
陆诚将两株重新焕发了微弱生机的灵药递给侯万林。
“老人家，交给你了。”
侯万林双手捧着药材，就像是捧着稀世珍宝，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爷放心，小老儿这就去点穴下种。”
……
起圃下种，本该是极为隐秘，肃穆的道家科仪。
那些隐派的老怪物若是得了这等大药，必定要斋戒沐浴，布下重重阵法，绝不允许外人靠近半步。
可是。
陆诚的做法，却让韩老爷子等人大跌眼镜。
“孩子们，都过来！”
陆诚站在后院，冲着前院正在练功的梨园科班招了招手。
“哗啦啦……”
三十多个穿着粗布褂子，满头大汗的苦孩子，立刻蜂拥着跑了进来。
“师父，您叫俺们？”
那个曾经在街头卖报，如今被陆诚收留的黑瘦男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脆生生地问道。
“今儿个不练拳了。”
陆诚微微一笑，指着墙角的那些铁锹、锄头。
“咱们院子里要开块菜地。”
“你们这帮猴崽子，天天吃武馆的白面馒头。今儿个也该出出把子力气了。”
“去，帮着侯爷爷把那块地翻了，把种子埋下去。”
“好嘞！”
孩子们一听不用练那些枯燥的桩功，一个个兴奋得直蹦高。
这帮在市井泥水里打滚长大的苦孩子，哪里懂什么洞天福地，哪里知道什么百年大药？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师父带着他们种大白菜、种水萝卜。
“嘿咻！嘿咻！”
三十几个孩子挥舞着铁锹，将那片蕴含着龙脉地气的黑土，翻得松软透气。
侯万林拿着罗盘，小心翼翼地定准了地眼的方位，将那老山参和紫灵芝的种子，浅浅地埋了下去。
“师父，这菜种下去，叫啥名儿啊？”
那个带着弟弟逃荒过来的小姑娘，用沾满泥巴的小手擦了擦脸，好奇地问道。
陆诚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温和地笑了笑。
“它们还没名字。你给起一个吧。”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
“这棵长得长长的，像个小萝卜。就叫它‘小白’吧。”
“这朵圆圆的，像个紫色的蘑菇。就叫它‘小紫’。”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韩老爷子和乐老先生站在廊檐下，听着这儿戏般的名字，嘴角一阵抽搐。
百年老山参，叫“小白”？
绝品紫灵芝，叫“小紫”？
这要是让那些隐世门派的老怪物听见了，非得气得吐血三升不可。
“小白，小紫。挺好。”
陆诚却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走到古井旁，拿起一个粗瓷水瓢，递给那个卖报的小男孩。
“去，打半瓢井水，给它们浇上。”
小男孩双手捧着水瓢，小心翼翼地打起那甘甜的井水。
走到药圃前，将水均匀地洒在翻好的泥土上。
“小白，小紫，你们要快快长大呀。等你们长大了，咱们就能加餐吃肉啦！”
小男孩天真烂漫的声音，逗得满院子的孩子哈哈大笑。
阳光洒在他们沾满泥巴的笑脸上。
这片原本应该充满森严道气，用来炼制绝世大丹的药圃。
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变成了这群孤儿的公共乐园。
没有炼丹炉，没有八卦阵。
只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只有这红尘市井里最纯粹的烟火气。
韩老爷子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陆宗师，这……这大药娇贵无比。”
“您让这帮浑身是汗的野孩子去翻土浇水，这浊气冲撞了药性，万一……”
陆诚背负着双手，看着那些围在药圃旁嬉闹的孩子。
【玲珑心】照见五蕴，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韩老。”
“这世上的药，分两种。”
“一种，长在深山里，吸的是天地那点清冷孤寂的灵气。这种药，炼出来的丹，只能让人绝情绝性，变成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陆诚转过头，看着韩老爷子。
“另一种药。”
“种在这人间的泥巴里。浇的是老百姓的汗水，听的是戏台上的悲欢离合。”
“这大药，吸的不仅是地脉的灵机。”
“它吸的，是这四万万同胞，在这乱世里想要活下去的……【人愿】！”
轰！
韩老爷子心头猛地一震，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
“天地之气虽然复苏。”
“但想要在这短短时日内，催熟这等百年大药。”
“光靠那点地气，是远远不够的。”
陆诚的目光，越过院墙，看向了天桥那热闹非凡的市井街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的气，太慢，太冷。”
“唯有这人间的人气，这万众一心的愿力。”
“才是这世上最猛烈的催化剂！”
陆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看透大道的自信笑容。
“我要把这整个前门大街，把这北平城的市井，变成一口巨大的【天地洪炉】！”
“我要用这戏台下的叫好声，用这武馆里的喝哈声，用这老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的人气。”
“来替我，炼这一炉……救世的大药！”
……
接下来的日子里。
天下国术馆和庆云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远东俱乐部的西洋骗局被揭穿后，平城的老百姓和底层武师们，彻底看清了什么是真金白银的国粹。
国术馆的大门外，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龙。
无数的学徒渴望着能在这里学到一招半式，哪怕只是强身健体，也不至于在乱世里被人当成猪狗欺负。
而庆云班的戏台，更是夜夜爆满。
陆诚登台，不唱武戏的杀伐，专唱那些讲究忠义节烈的老戏。
《赵氏孤儿》、《定军山》、《击鼓骂曹》。
那高亢悲凉的唱腔，将老百姓心底的委屈和对公理的渴望，全都唱了出来。
“好！！”
每一夜，广和楼里那成千上万人的叫好声、喝彩声、甚至是感动的哭泣声。
就像是海啸一般，直冲云霄。
在常人看不见的视界里，那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愿力】！
这股庞大的人气，混合着前院武馆里几千名学徒练拳时散发出的阳刚气血。
在陆诚【真丹】的牵引下。
犹如百川归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了后院的那片药圃之中。
奇迹，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
那株名为“小白”的老山参，那朵名为“小紫”的紫灵芝。
在这种混合了地气与人气的“天地洪炉”的蕴养下。
它们完全打破了植物生长的生物学规律！
第一天，抽出新芽。
第三天，绿叶如盖。
到了第七天的夜里。
当陆诚结束了一天的演出，回到后院时。
“嗡——”
那片小小的药圃里，竟然散发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微弱灵光！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泥土的腥气，而是一种让人闻一口，就觉得奇经八脉都被打通了的异香。
那株老山参的叶片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了犹如婴儿般的脉络。
紫灵芝更是长到了蒲团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玉质般的氤氲紫气。
“这……这怎么可能？！”
一直负责看护药圃的侯万林，惊恐地捂着嘴巴，跪在药圃边缘，浑身发抖。
“七天……仅仅七天。”
“这等药力，就算是放在前清皇帝老子的御药房里，那也是镇国之宝级别的【百年大药】啊。”
侯万林看着那个负手站在月光下的青衫身影。
心里的敬畏，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