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恒摇了摇头,一脸厌恶的说道,
“此人…是极端抵触帝国的支那人…浦澄少佐与其谈判四个多小时,并无任何进展。”
听到这话,白川义则转过身来,脸色阴沉,
终于开口说道,
“命令……”
斋藤恒立刻拿笔…记了下来
“第一,满铁全线停止对郭松龄的运输服务。列车不得运载郭松龄的部队、弹药、粮食。现有的运输合同全部中止……。”
“第二,让关东军以‘护路’为名,在巨流河至奉天一线部署兵力。禁止郭松龄的部队越过铁路线东进。如有违抗…直接…”
停顿了一下。
“采取必要措施。”
斋藤恒飞快地记录着。
“第三,情报方面,全力支援奉军。郭松龄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后勤节点,所有情报同步给张作霖……”
“第四,”
白川义则竖起第四根手指,
“派人接触郭松龄,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斋藤恒一愣,
“司令官阁下,上次我们已经派人……”
“再派。”白川义则打断了他,
“告诉郭松龄,只要他承认日本在满洲的特殊权益,维持南满铁路现状,关东军可以提供协助。铁路、情报……”
“司令官阁下,”斋藤恒迟疑了一下,“如果郭松龄再次拒绝呢?”
白川义则看了他一眼,
目光冰冷
“与帝国为敌,那就让他和他的支那士兵,就彻底的消失……。”
斋藤恒脸色一喜,很快恢复了平静。
“还有一件事,阁下。”
“说。”
“河田大作汇报,奉天城里,致远贸易的磺胺的事,有新的进展。”
白川义则眉头一挑,脸色变幻。
“有进展?”
“是的,我们的特工在天津和北平……,发现市面上流通的磺胺虽然通过致远贸易公司的渠道销售,在海外并没有发现任何交货信息……”
白川义则接过报告,一边看一边问,
“没有信息?”
“嗯!查过了。就像是凭空出现…”
“你是说?”白川义则忽然一个激灵,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磺胺根本不是进口的……”斋藤恒也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是支那人自己生产的?”
……
十二月十六日下午,津门。
天色灰沉,
朔风吹的…呼啸而过
房间里…吴语棠正蹲在房间里,收拾着藤箱里的衣服。
忽然院门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
李子文皱了皱眉,明日就要赶火车南下,
“这个时候谁来?”
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一开,
直接愣住了。
“五哥儿,你怎么来了?”
看着门外站着的冯庸,穿着一件灰色飞行皮夹克,
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防风镜,正往头顶上推。
李子文直接脱口而出。
冯庸咧嘴一笑,笑声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不欢迎?”
“欢迎……”李子文下意识往他身后看……
巷口停着一辆黄包车外,没有随从,没有卫兵,就他自己。
“进来进来,快进来。”李子文侧身让路,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语棠,倒茶!”
吴语棠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冯庸也是一怔,
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去沏茶。
而冯庸进屋之后,目光落在那两口藤箱时,
停顿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皮夹克都没脱,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五哥儿,不是应该在奉天吗?”李子文坐在对面,也有些疑惑的问道,“张家正打仗呢,这时候你怎么跑津门来了?”
冯庸闷声说了句,
“我开飞机来的。”
“开飞机?”李子文也不由的一愣!
冯庸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说道,
“从奉天飞到津门,油加满了,一口气,落了地就到你这里来了?”
李子文直接呆滞了片刻
也不知道在李景林的眼皮子底下,
冯五哥儿是怎么开进来的。
“仗打得不顺?”
“顺。”冯庸喝了口茶,声音平淡,
“郭鬼子把巨流河占了…但是日本关东军插手了,……要求南满铁路附属地及沿线二十华里内,禁止一切战斗,郭军不得进入奉天城,否则日军将武力干涉。”
日本人果然还是插手了。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后,
冯庸忽然笑了,一丝苦笑和不解
“你说的没错,为了打败郭松龄,获得日本人的援助支持,……老帅已经私下里已经和日本人签订了满蒙密约……承诺日本在东北权益不变,允许增筑铁路……”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李子文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子文,你说咱们中国人怎么回事?”
冯庸忽然身子一垮,语气中满是疲倦,
“外头洋人列强虎视眈眈……咱们自己倒先打起来了……一圈一圈的,跟狗咬自己的尾巴似的,转来转去都是自己人咬自己人。”
说着,冯庸坐转过头来看着李子文,眼神坚定
“我来津门,专门来找你。”
“找我?”
冯庸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后,认真的说道,
“子文。我决定了,不打了。”
李子文眉头微微一动。
“我要去办学。”
冯庸声音瞬间高了几分,
“这种打来打去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我打算从东北军退出来,什么航空处的司令,参谋,谁愿当,谁当。我要办一所大学,正儿八经的大学……让中国人学真本事,造自己的机器,修自己的铁路……”
李子文了过去,
只见冯庸的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瞧着这副架势,
显然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你爹知道吗?”
冯庸笑了笑…
“还不知道。回头我跟他说。他嘴上骂两句,心里未必不同意。再说他也早就不打仗了,省下来的钱,够办大学了。”
……
“对了,子文还有一件事…你还是知道的好?”
听着冯庸的话里有些迟疑,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过来。
“磺胺的事,老帅知道了。”冯庸的声音低沉,似乎有些心虚,
又或者不知道怎么开口,
“嗯?然后?”
“然后……老帅打算,等到战事过去之后,直接把磺胺这块接过去。工厂、设备、配方、渠道——全盘接收。”
“什么?”
见得李子文脸上浮现一丝怒意,
冯庸说到这里,停了一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开口
“老帅…说给你一些补偿。”
“补偿?”李子文带着冷笑,“五哥儿,你觉得我缺那点补偿吗!”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这里还没有等到日本人动手…
自己人就已经眼馋了。
“子文!你别……”
冯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不知道怎么说。
毕竟这事,
说到底是老张父子做的不地道。
……
但是这次战事中,
磺胺的使用,使得奉军伤员死亡率直线下降了一半多…
而且还有国内外广阔市场
一药难求!
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银山,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
李子文清楚,张雨亭这是忍不住了。
毕竟在东北这一亩三分地
矿山,铁路,银行,工厂……
哪家挣钱
哪里就有他们老张家的影子。
不过心中,
李子文对于张学良失望又多了一分。
“五哥儿……老帅想要吃独食…那就要看看他牙口能不能吃下去。”
李子文脸色一冷,语气不善
既然这样…
他娘的,大不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