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两三个月里，也有不少公司老板和企业，看在你的面子上，把部分业务交给咱们银行…比如世界书局，商务馆……甚至还有杜先生的三鑫公司……”
看着金敏之像是邀功的模样，
李子文心中不由的一动，直接一拽，拉到怀里。
“最近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的！”金敏之不由的脸色一红…声音中还带着一些慌张，
像是不知所措的说道，
“…银行的房地产抵押贷款，申市法租界、公共租界的地价上个月涨了三厘，我们做了几笔大的，利息稳健，抵押物也扎实……另外和美商合资的那个棉纱项目，已经落地了……”
金敏之说着，
身子不由往后一靠，
大衣领子上的围巾松垮垮地搭着，直接露出一截脖颈。
白啊！很白。
身子紧紧贴在怀里，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和肆无忌惮的目光。
金敏之不由的身子一软
话音被直接打断，身子灼热的说道，
“去…去把门锁上！”
……
骤雨初歇，
“子文……你看什么呢？”趴在李子文的身上，金敏之潮红没有褪去，忍不住探头问道，
“奉天发来的电报！”李子文语气平淡的递了过去，“你也瞧瞧！”
金敏之接过来，只是扫了一眼。
刹那间脸上露出一丝怒意，
失声的问道，“二十万…这不是明抢吗？”
作为实业银行的董事
金敏之在上海，也知道如今磺胺可是最炙手可热的药品，
如今一盒普通的磺胺价格
都已经炒到了二三十块钱，
这还是有价无市，抢也抢不到。
至于东北那个制药社的事情，金敏之自然知道的。
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
老张家，就想用二十万搞定，
这吃相也着实有点太难看。
李子文看着金敏之涨红的脸，不由的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冷意说道，
“他们想吃我的东西，就不知道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
磺胺的专利已经落了地，
这几天里，
德国和法国那边的专利申请通过的消息，也终于传了回来。
而且论文在《柳叶刀》的审稿流程也走得差不多了，
估计下个月就能见刊。
……
实业银行不远处的一条弄堂，
李子文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小院。
只见院子不大，
格外的静谧。
“李先生…汤教授在上面那！”
见得李子文进来，一脸警惕的老谢和周贵连忙起身，走到近前小声说道。
“嗯！”
李子文微微点头后，缓步上了二楼。
最东边那间屋子，
正是汤瑞昭的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一间空房临时改的。
屋子中间搁着一张长条桌，上头瓶瓶罐罐摆了一溜，
酒精灯、试管、量筒、滤纸，
还有几样刚买来的玻璃仪器。
而汤瑞昭正趴在桌上，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对着一张稿纸出神。
稿纸上画满了化学结构式，
“瑞昭兄。”
李子文喊了一声，没应。
又喊了一声，
汤瑞昭才猛地抬起头来，
“李先生！你来得正好！”
一骨碌站起来，“你看看这个……”
说着，把手里那张稿纸往李子文面前一塞，
看着上面一个个推演的公式和分子式…
李子文不由的一阵迷糊。
“前两天……你跟我说的那个思路，……有门了。你看，对氨基苯磺酰胺这个母核，在这里做个修饰，侧链换成这个……”
汤瑞昭，一脸亢奋指着上面的结构式往下走
“……吡啶环。把这个接上去，整个分子的电子云分布就变了。你猜怎么着？”
刚开始还好…
但是随着越说越深入
李子文那点化学知识，
终于已经跟不上了
不过久经磨练的李子文，
没有任何的慌乱，脸色依旧淡定，
随着汤瑞昭的侃侃而谈，
不时的点了点…随声附和。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初的高数课堂。
“李先生……活性至少提高三倍。”汤瑞昭的声音越发的兴奋，
“三倍。而且不光是这样，它在体内的代谢速度会变慢，半衰期延长，意味着病人一天吃一次就够了，不用像现在这样，一天四次，夜里还得爬起来吃一回药。”
汤瑞昭放下笔，转过身来，眼睛里放着光。
“……这个方法，直接绕过了偶氮结构，现在这个新衍生物，又比磺胺更进一步。……如果成了，这比之前的磺胺，药效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就是第二代磺胺。”
听见这话，李子文心中的那块石头逐渐落地，
瞧这架势，十有八九，汤瑞昭真的能做出来，
到时候……和奉天，和东北制药社那就不是在同一条赛道上竞争了，这将是降维打击。
“瑞昭兄，奉天那边来电报了。”
汤瑞昭身子一僵，
脸上的兴奋褪去了几分。
“张学良发的，东北制药社已经被张作霖的宪兵队全盘接收……”
说着，李子文从随身的提包里，
掏出来一个牛皮信封，
“不过，你再看看这个。”
汤瑞昭接过来，抽出来一看……
除了前几日，见过的美英的专利证书之外……还有法国，德国的授权书……
“李先生…这些东西有用吗？”
汤瑞昭有些迟疑的问道，毕竟现在国内的时局动荡
军阀混战，乱成了一片。
专利…
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老百姓，都不知道这玩意是啥。
而且对面是谁？
老张家…
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军阀头子…
和他讲专利…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奉天那边，在国内卖，我管不着。”李子文有些无奈的说道，毕竟枪杆子里出真理…
在二代磺胺和青霉素生产出来之前，
自己还真的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但他们想出口？想正规渠道。打进国际市场？门都没有。”
李子文的声音带着寒意，
“美英德法，这是全世界最大的四个药品市场。……专利把工艺路线封得死死的，从原料到成品，一个漏洞都没有。他们想绕？绕得开吗？”
汤瑞昭深吸一口气。
“那如果硬闯呢？不管专利，直接出货——”
“那就告。”李子文干脆利落，
“在国外专利侵权不是儿戏……这个游戏规则，那群洋人不会在面上打破，而且英国佬和美国佬可不会惯着他张作霖……”
见得汤瑞昭慢慢地要把那些专利文件重新放回信封。
李子文轻轻用手一拦，点了点最下面的签字地方。
只见申请人，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汤瑞昭…李子文”
见得自己的名字，竟然在上面，
汤瑞昭先是一愣，继而目露震惊，有些僵硬的扭过头来
“这是？…这……是？”
“当初我不过提供了一个思路而已…而磺胺能够搞出来，自然是离不开瑞昭兄……所以我就擅自加了上去。”
擅自加了上去
这个擅自加的好啊！
汤瑞昭心中不由的一阵暖流涌过。
“而且，我打算重新办厂。”
“办厂？”
“对。不跟军阀合作，不靠任何人，自己干。拉个外国人过来从前面顶着，规模不用太大，但标准必须高。设备买最好的，原料买最纯的，产品做最好的。”
“钱呢？”汤瑞昭问道。
“实业银行那边，可以出一部分，再加上我这几年的稿费和投资收益，一两百万的投资…还不是问题。”
李子文心中早就有了打算，
“后天乘船去美利坚，接着机会，在国外就把设备全部购置好，到时候回来直接生产。”
他知道李子文有些家底，但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
一两百万盘子，说干起来就干。
汤瑞昭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
“而且最重要的，做这个新磺胺，如果在临床上证明比现有的磺胺效果好，咱们就把它推向市场。到时候……”
李子文顿了顿，不由轻笑道
“老张家那个制药社，拿什么跟咱们打？药效更好，价格更低。你说，老百姓自然会买谁的。”
汤瑞昭深吸一口气…这是要把东北制药社往死里逼，
“还有…咱们要做的是国际一流的药，就得在国际学术圈子里站住脚……除了《柳叶刀》之外，其他的论文照发，数据照给，全世界的实验室都可以参考……”
“可…可万一泄露…！”
李子文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只要核心合成工艺、配比、量产秘方…这些攥在自己手里，泄露…哪有这么容易。”
“而且…如果没有论文支撑，不说咱们是首创，到时候你我…怎么拿生理学或者医学诺贝尔奖！”
“诺…贝尔奖！你说的是诺贝尔奖。”
汤瑞昭有些不敢相信…